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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期選舉形成的「藍色浪潮」究竟有多高仍有待觀察 ©Beate Pietrek/DIE ZEIT |
什麽「藍色浪潮」?德國媒體一致將之稱爲「藍色海嘯」，這麽一次，真該記下一筆...
太好了，他們還活著！Hurra, sie leben noch
民主黨的勝利也是民主的勝利 -
至少是一場階段性勝利。
2026年11月4日·《時代週報》駐派美國華盛頓DC
作者：Juliane Schäuble,
Detroit
顧及計票過程之中還可能發生的種種狀況，以及我們要心理設防以備川普的所有不確定性之前，不妨讓我們先深吸一口氣，明確認識到：本週二的選舉説明了美國民主一息猶存，美國依然運作的下去。它能夠糾正錯誤的決定。聽起來理所當然？或許吧。但在過去這兩年裡，許多人低估了美國民主的韌性。
要理解2026年11月3日這一天的深遠影響，不妨先回顧川普東山再起後那段艱難時期：在最初的幾個月裡，他沉醉於凱旋之中解僱了數萬名公務員，摧毀了政府體制，派遣大批移民海關執法局（ICE）人員逮捕移民。此外，我們也必須回顧當時民主黨乃至公民社會所展現出來其實算是相當克制的反抗。
胸懷「全能幻想」的川普政府與「末日恐懼」相互碰撞：民主研究學者們討論，現有體制能否抵禦「MAGA戰士」的接管；美國是否正走向專制，且已喪失扭轉局勢的能力。對某些人而言，這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而且，沒錯：這場壓力測試過去是、現在依然極其嚴峻。白宮裡那位自詡為獨裁者的傢伙正試圖透過各種途徑，削弱甚至摧毀民主進程。他還有兩年的時間來這麼做。民主黨仍在尋求一個能獲得多數支持的新形象。政治分歧依然導致友誼破裂、家庭分裂。公共輿論的氛圍也持續變得粗鄙低劣。
然而，若暫且撇開這些喧囂不談，過去這兩年也確實顯示：各機構——尤其是法院——撐過了壓力測試。川普無法恣意而爲。社會上存有民主規範的共識：雖然許多人不見得願意承認美國的保守，許多選民也支持嚴格的邊境政策以及限制社會福利支出；但絕大多數民眾依然反對威權式的濫用權力、殘酷行徑。
全球首富也買不到民主
川普領導的共和黨若敗選，其意義之重大實難估量，原因有以下幾點。首先：一旦承諾未能兌現，即便是他這位總統，也無法抗拒選民施與懲罰。2016年川普當選時便是如此，至今依然若是：川普與共和黨人違背承諾説要持續降低通膨和生活成本。從長遠來看，他們唯一實現的只是讓自己致富。此外，他們透過攻擊伊朗等外交政策決策，遭至許多最忠實的支持者對他們心生不滿。
此外，民主的强項在於：即便伊隆·馬斯克等人投入了數十億選戰資金，卻也無法彌補未能兌現選民承諾所造成的後果。這些創紀錄的巨額資金或許緩解了共和黨的敗選衝擊，卻無法在最後關頭扭轉大局。實乃 - 全球首富也買不到民主。
走筆至此便引出了第三點：就連川普也無法抗拒聯邦制度之下美國所展現的複雜韌性。各州擁有自己的政治自主空間，法院權威龐大，地方政府自信無比。而且選舉在全國各地舉行——由數千名不受華盛頓政府指揮的負責人組織籌辦。這種權力分散，儘管可能讓體制運作遲緩，但碰到當今這位總統一再碰撞其權力邊界之際，卻展現出聯邦制度的優勢。沒有任何單一的槓桿，能夠動搖民主的根基。
這一切恐怕並不意味著川普會輕易認輸。眾所周知：輸的永遠不是他。他會否認敗選，並試圖找出導致這結果的罪魁禍首。他將繼續試圖攻擊各政府機構。他目前仍身居要職，共和黨人也尚未與他劃清界線。至於誰將接替他，目前仍是未知數。但這個國家現在有機會走向另條道路。它可以向所有懷疑者證明：美國比川普偉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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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黨在這場中期選舉的表現，得全歸功於他：川普。過去十年來， |
美國國會選舉：
快到盡頭了的政治生涯 Sein politisches Ende naht
2026年11月4日·《時代週報》駐派美國作者：Paul Middelhoff
2024年冬季，保守派歷史學家Niall Ferguson一語道破許多人無法精準闡述卻感受到的社會現象：他將川普總統的連任説是一場「氛圍轉變」（Vibe-Shift）。這些「氛圍」——即社會深層的暗流——已走出了新方向。Ferguson並不認為川普是歷史的意外，而是歷史即將進入的一大篇章。
轉眼間，一切都「右傾」了。此前一直被視為自由派的科技宅男，臉書創辦人馬克·祖克柏，突然在粗壯的上臂上戴起金鍊，還説「陽剛之氣」被視為負面事物已太久。各企業紛紛取消多元包容計畫，男性播客主們歡呼所謂長達數年的「女性主義專制」終告結束，富裕的家長們也突然開始三思，是否還該將孩子送往耶魯或哈佛這類偏左的頂尖大學。一個新時代的開端。
自那時起已過了兩年。不過，這兩年並非悄然流逝，而是像颶風般席捲了美國：伊隆·馬斯克對政府機關的抨擊、「艾普斯坦檔案Epstein-Files」、移民及海關執法局（ICE）的突擊搜查，以及伊朗戰爭。Ferguson在2024年寫道，這種氛圍的轉變正將局勢從自由派的混亂，轉向強權、國家與主權的政治，簡而言之：「爹地回來了。」
只是現在，行至2026年11月中期選舉過後，爹地卻遇到了一個問題。川普曾主導整個選戰，並呼籲美國人心想選票上寫的就是他本人。因此，共和黨這場災難性的敗績——一下失去國會兩院的控制權——正是栽在川普手中。
這該如何契合「氛圍轉變」？氛圍難不成又回到原點？還是說，川普的連任根本沒有開啟新篇章，只是增添了幾頁歷史罷了？
爲了你，一切只為你
因為右翼統治本該是一副新模樣。共和黨被削弱不僅意味著美國國會的權力易主，也意味著民主黨今後將有能力遏制川普並對其權力展開調查。甚至可以預見，這次中期選舉將標誌著他政治生涯的終結：這位80歲的房地產大亨兼政治外行人，曾出乎他自身預期地成為地球上最強大國家的領導人。他確實還有兩年任期。然而他的政治理念——「川普主義」——已不再奏效——且有可能是永遠不再奏效。
川普將自己納入共和黨的肌理，把自身性格特質徹底烙印在共和黨身上，以致失敗的那一霎那，整個政黨立馬面臨分崩離析的危機：「川普主義」作為統治手段與競選工具，在過去十多年間一直是美國政治的主導範式。即使在2020年至2024年這段政治流放期間，全國仍不斷談論著川普——他不斷為美國社會提供前所未見的新事物，因而吸納了社會的全部注意力。
相較之下，面對川普共和黨一開始便束手無策。起初阻止不了他，後來更徹底向他屈服。中期選舉後，他們之所以處境如此艱難，不是因爲「儘管有川普」，而是「正因有川普」；而憲法不僅禁止他連任第三屆，他的年齡恐怕也不讓他連任——這一切都顯示出美國右翼正深陷於一場嚴重的危機之中。
但這算哪門子的「氛圍轉變」？選民在短短兩年後就紛紛離去？也許這段混亂時期本就不允許任何蓋棺論定。過早下定論，轉眼就會發現自己錯的一塌糊塗。
從一開始，「川普主義」的核心便是一項承諾：「美國優先」對數百萬美國人而言，多年來意味著有人會優先關心他們——關心「美國先生與美國太太」，而非遠方的戰爭、抽象的自由派機構，或是確保全球供應鏈順暢運作，即使這意味著國內整個產業將走向衰亡。川普是最早察覺並滋養這種内心需求的人。即使2025年，在他重返白宮的第一天，他仍承諾要結束在烏克蘭那場耗資巨大的戰爭、降低汽油價格，並透過關稅來遏制通膨——為了你，為了你們，一切只為了你們。當時就令人印象深刻且略感費解的是，竟有這麼多美國人再次上當受騙。
活該，你們當初為什麼要選這幫人呢？
然而，承諾未曾發生。當國內許多人因生活成本持續攀升且日益絕望之際，川普最近卻聲稱「承受力」——即能否承擔日常生活開支的擔憂——不過是個騙局——純屬無稽之談——隨後又轉而專注於規劃他的舞廳。據《紐約時報》報導，自他上任以來，其核心圈子利用職權攫取了22億美元；還有那場伊朗戰爭——儘管川普曾承諾絕不會發動這場戰爭——其支持者們數月來每週在加油站都能切身感受到其後果：所有這些都與「美國優先」毫無關聯。反而更像是：對自我的背叛。
上週，在福斯新聞台（Fox News）的一場節目現場發生了一幕感人生動的場景，副總統J.D.范斯（JD Vance）本應回答觀眾提問，。一位年輕女子起身提問，接過麥克風，並自稱是共和黨的支持者。她表示，保守派總是告訴她「我們該早婚、早生孩子，而且要生越多越好」。「但您究竟是怎麼想的呢，（……）畢竟一棟房子的平均售價超過41.5萬美元？」J.D.范斯——這位希望在不久的將來接替川普的人——起初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轉向主持人，還對川普開了一個不冷不熱的玩笑。
此時或許會令人感到一絲快意——活該，你們當初為何還要選這幫人呢？但說到底，其實也挺令人難過的。
「殘酷與野蠻或許能形成政治動能，但它們也有其極限，」幾天前，川普共和黨前任布希的前演講撰稿人Peter Wehner當預料到選舉敗北時寫下這句話。這番話蘊含著一位建制派共和黨人的憤怒與希望——他無法忍受川普對其政黨所造成的破壞。但Peter Wehner寫下的這個句子正確嗎？川普的殘酷行徑真的是他敗選的原因嗎？
川普與艾普斯坦 (Epstein) 的友誼。對歐洲盟友的羞辱。一個以總統名義向反對者執行報復的司法部。這些行徑固然殘酷而粗暴。但在這次選舉中，這些並非是焦點。美國民眾真正介意的其實是其他問題——物價與利率不斷上漲，而薪資卻部分停滯不前，也就是那些直接影響他們自身切身利益的議題。因此，這次中期選舉的結果與今年春季匈牙利總理Viktor
Orbán遭選民唾棄一事，存在著驚人的相似之處：選民長期以來對他推行威權式的國家重組以及築起的高牆表示支持，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表示歡迎。直到貪腐問題徹底失控，同時越來越多年輕人因缺乏未來前景而離開祖國，匈牙利人才終於忍無可忍。
然而，Orbán不僅僅是輸了選舉。那種長年以來被JD·范斯這類人從遠處仰慕的「奧班主義」，如今蕩然無存。
共和黨——一個跪地求饒的政黨
最近幾乎每週在華盛頓特區發生的事情，若發生在川普上台之前，都足以引發國家危機。迄今為止，美國社會幾乎無力抗拒這一輪超重的壓力——只能眼睜睜看著美國政治底綫逐漸瓦解：當一位美國總統向艾普斯坦這類人物寄送充滿暗示的賀卡，仍能盤踞寶座時，那還有什麼是不能做的？民主制度能否自清於此類穢物穢事？老實說：誰也不知道。因為沒人見過像川普這個字號的人物。
每個時代都有政治餘波。新自由主義並未隨著柯林頓離開白宮而告終結；民主黨的「身份認同」政治浪潮，直到歐巴馬卸職後才達到巔峰。若某天川普離任，會留下什麼呢？時至今日，共和黨內幾乎無人敢公開承認川普在2020年大選中敗給了拜登——這正是因為大家對這位總統報復的恐懼如此之深，川普至今仍堅稱自己遭受到選舉舞弊。雷根曾將共和黨比喻為一支三腳凳——板凳的三條腿分別代表自由世界貿易、反共主義與社會保守主義——幾乎沒有遭逢任何反抗地，川普自行鋸斷了板凳的兩條腿。如今的共和黨，已然成為一個跪地求饒的政黨。
共和黨終有一天能重返名副其實的保守主義嗎？數月來，尤其是年輕的右翼人士對川普深感憤慨。他們指責他受以色列操控，譴責其政府在國內對左翼、媒體和少數族群的打壓力度遠遠不足。年輕的右翼人士眼中，川普早已成為建制派的一員，既軟弱又腐敗。他是「縱情風氣」的繼承者，如今將希望寄託在J.D.范斯身上。
這篇文章並非為川普寫下訃聞。畢竟，人們說過多少次：「這次他真的完了。」多少次被證明這話是錯的？況且，川普從未承認過任何一次失敗。這次何必如此？他還有兩年的總統任期。倘若「川普時代」被視為一個日益失控的階段，便不難想像，還有多少損害可以在他退場之前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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