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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ason Henry 為《時代》雜誌攝影 (M) |
現年41歲,在密蘇里州的中西部長大。他在史丹佛大學攻讀電腦科學僅兩年便輟學,轉而經營一家新創公司。2015年,他創立了OpenAI,該組織最初是以非營利組織的形式運作。他的妻子是一名軟體工程師,兩人育有兩名透過代孕誕生的子女。
阿特曼: 「我乃是『以人為中心』的陣營」»Ich bin Team Mensch«
ChatGPT 掀起了人工智慧革命。如今,阿特曼承諾它將帶來源源不絕的智慧——但代價是什麼?
訪談作者:Johannes Dudziak 和 Nicolas Killian
週一上午,舊金山的米申灣(Mission Bay)。十點剛過,身材瘦削、線條纖細的阿特曼走進進行訪談的會議室。他沒戴手錶,也沒佩戴任何飾品,身上穿著一件藍色毛衣和一條藍色牛仔褲;略顯灰白的頭髮有些凌亂,黃黑相間的運動鞋鞋帶也沒繫好。
阿特曼無疑是人工智慧革命的象徵人物,正是他透過 ChatGPT 掀起了這場革命。2015年12月,在伊隆·馬斯克的支持下,他創立了非營利組織OpenAI。其目標是:以安全且造福全人類的方式發展人工智慧(AI)。他以原子彈的研發為藍本,向馬斯克提議啟動一個「人工智慧版的曼哈頓計畫」。
阿特曼與馬斯克如今已分道揚鑣。OpenAI 不再是一家基金會,且成立了一家以商業模式運作的子公司,該子公司預計將以超過一兆美元的估值於近期上市。根據該公司提供的數據,目前有十億用戶積極使用 ChatGPT。而阿特曼面臨著來自公眾的猛烈批評。
今晨,OpenAI 公司大樓前有一名手持巨型標語的示威者:「停止人工智慧競賽!」而在入口處和大廳內,則有幾名安保人員駐守,他們看起來像是退役軍人,體格健壯,身穿格子襯衫,耳朵上還戴著耳機。
阿特曼坐在一張軟墊長椅上,沒多久便盤腿而坐。他說話的聲音柔和而高亢;當他思考如何回答時,目光總是不時投射空中,接著又用他那雙湛藍的大眼睛注視著我們這些採訪者。
《時代》: 您有兩個小小孩兒。如果有天他們對您說,我再也不想學寫字也不想學算術,您會怎麼做?如果他們還説,既然機器在各方面都做得比人更好,他們實在看不懂學習這些還有什麼意義,您又會如何回應?
阿特曼:如果他們不願意學習某項技能,我不會特別介意,也不會特別驚訝。當年我小學老師告訴我必須學會用筆寫字時,我當時心裏就想:這東西我永遠用不上。我還能想到其他類似的例子。但那位老師當時對我說的話,依然是我至今深信不疑的:人必須學會如何學習。那種解決問題、構思新點子、付諸實踐、進行測試、獲取回饋,並為他人帶來幫助的通用能力——這點至關重要。而且我深信,這在未來將會變得更加重要。
《時代》:根據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一項研究,人工智慧的使用可能會對兒童的認知發展產生負面影響。該研究描述了依賴人工智慧的一種惡性循環,導致學生越來越將自行思考托付給科技。
阿特曼:我也讀過其他相關的研究,這的確可能會導致某種認知退化:學生用人工智慧考試作弊長達一年,以致無法真正掌握課程內容。到了隔年,他們還是依靠人工智慧。這情況很嚴重。我記得在 ChatGPT 剛推出時,我本來以為會有幾個月的陣痛期,之後人們就會意識到必須改變教學方式和評量標準。就像當初電腦問世時,數學教學方式也隨之改變一樣。但教育體系的適應速度,比我預期的還要慢。我們應該讓孩子做好迎接人工智慧世代的準備。為此,我們對孩子們的期望也應更高。也該在教育的每個階段,持續挑戰他們的大腦。
《時代》:可是您訓練人工智慧系統的方式,不正是讓它來完成人類本該學會應對的事情嗎?那麼,這兩者之間究竟該如何協調呢?
阿特曼:過去教育體系曾有許多做得很好的例子。我在求學時期最喜歡的科目之一就是分析學,也就是微積分。我覺得這門課簡直酷斃了。當時我有一台具備圖形顯示功能的計算機,幾乎能替我處理所有事情。很明顯,我雖然可以隨手用這台機器解決每道題目——但我仍必須真正理解這些問題,才能有朝一日以嶄新的方式做出自己的貢獻。我必須靠自己動腦解決問題。
《時代》:不過您應該也是非常少數的那一派。許多人對計算機的態度截然不同,即使是簡單的腦算題,他們也會立刻拿起計算機來計算。
阿特曼:嗯。據我所知,現在考試時大家還是會把計算機收起來。我覺得這樣很好。我讀國中時,Google 剛問世。當時老師們都驚慌失措,擔心如果學生能隨時查到所有資訊,就再也不用背誦歷史日期了。他們害怕這將意味著教育的終結。顯然,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
《時代》:人工智慧的影響難道不比這更廣泛得多嗎?
阿特曼:對我來說,人工智慧確實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儘管如此,我們仍應謙虛爲懷。每當有人說「這次會不一樣」時,我們都該稍作停頓,捫心自問:或許到頭來根本沒有什麼不同。
《時代》:最近法國發表了一項關於人工智慧影響的研究。一項讓受試者每天與人工智慧對話的實驗中,許多人表示自己感到越來越孤獨。
阿特曼:我確實很擔心人們會利用人工智慧來取代與他人的交流與關係。我們希望我們的產品能成為一種工具,並被如此理解。我很高興我們沒將ChatGPT 取成人名。
《時代》:您大概是指,不像
Anthropic 的競爭對手產品「克勞德」(Claude)那樣吧。
阿特曼:這是您說的,不是我。總之,我們的目標是確保產品不會產生「寄生式人際關係」(寄生式人際關係是指單方面的關係,通常與名人有關,作者註)。這堂課我們已經吃過苦頭了。當然,其他公司會開發具有個性的人工智慧夥伴,而原則上我也認為,人們應該有權開發和使用自己想要的技術。但我希望我們能從社群媒體時代汲取教訓。
《時代》:您指的應該是這個案子:去年曾有一款ChatGPT模型,不斷討好使用者,極少反駁他們。目前法院正在審理ChatGPT與該AI使用者自殺事件之間究竟有何關聯。您採取了哪些措施來防止此類事件發生?
阿特曼:我無意將這起自殺案件歸咎於「討好類模型」的後果,但我願意就這個議題進行籠統的回應。談到負面影響之前,我想先提到這段經歷中確實也存在令人心碎的一面。當我們下架該人工智慧模型時,許多人對我們說:「我理解你們為何必須下架模型。因爲它對心理狀態不穩定的人來說太危險了。但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有某個東西真誠相信我並支持我。雖然我知道那個『東西』並非真人,但它在我生命中確實扮演了某種角色。」許多使用者偏好那種基本上會說些溫柔話語或給予鼓勵的模型。若能適度使用,這對大多數人來說或許沒問題。但考量到這些極為冗長的對話,以及使用者透過 ChatGPT 探討的非比尋常話題,安全機制存在失效的風險。再加上少數心理狀態不穩定的使用者,這兩者結合便成了問題。因此,我們決定下架這個版本的 ChatGP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