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1-04

Mahler: Das Lied von der Erde 大地之歌


今晚聼的是馬勒的“大地之歌”,很訝異,我一直沒注意到馬勒這個曲子。記得上回淺談馬勒的迷信,所以第九交響樂曲,就是這曲,他不願數列為第九交響曲,而稱之爲“大地之歌”。

此曲有六個樂章,六首曲子,一直都感受不到馬勒的,直到第六首,才真令人感動!但,整整六首曲子的歌詞都來自偉大中國的詩人:


這六首樂章的德文歌詞譯自李白、錢起、孟浩然和王維的唐詩
第一樂章:塵世苦難的飲酒歌(李白《悲歌行》)
第二樂章:秋天裏的孤獨者(錢起《效古秋夜長》)
第三樂章:青春頌(李白《宴陶家亭子》)
第四樂章:詠美人(李白《採蓮曲》)
第五樂章:春天裏的醉漢(李白《春日醉起言志》)
第六樂章:告别(孟浩然《宿業師山房待丁大不至》,王維《送别》)

唐詩的“不可譯性”可想而知;所以,對德譯詩詞的評論反而顯得苛求。可喜的是文人,音樂家深廣穹蒼般的思維;時空交錯地,沒有國界地欣賞…

啊!在這麽個蕭瑟的濃濃秋意裏,我沉浸在馬勒“大地之歌”的悲涼意境。想像著:當馬勒邂逅了中國珠玉連篇的唐代詩人 - 這該是如何的跨文化的火花?然後馬勒將詩的意境融合自己世紀末的悲涼情懷,用音樂表達出自己的摸索和歸路的尋得…

跟“大地”作別?這就是馬勒的心境,在第六樂章裏... 他的女兒之一逝去,太太失常,個人健康堪憂的人生低谷。這時的馬勒逐漸面臨生命的最後樂章... 他寫了上次敍述的第九交響樂曲,第十未完即歿...

來自東方早報的報導在一次某個德國交響樂團在上海演奏過後的報導,演出的高音聲樂家布勞恩對此有一段很好的敍述:
“最後一樂章《告别》,足有30分鐘之長,占了全曲的三分之一,悲哀的情绪渲染至極。馬勒在尋找出路。他最後找到了,是對自然的信仰,這也正與中國古典詩人所擁有的情懷一樣。走進自然,從一顆石子,到植物、動物、人類,最後便是愛。宗教信仰過于狭隘,而信仰自然惠及萬物。”自稱是馬勒迷的布勞恩,還朗誦起曲中最讓她感動的一句詩,“使我欲歸隱深山之中/為我疲憊孤寂的心尋找一个棲息的地方。”

於此,我又想起了我的西藏… 把王維的詩貼上,來意會一下歸隱自然的意境…

王维《送别》

下馬飲君酒, 問君何所之?
君言不得意, 歸卧南山陲。
但去莫復聞, 白雲無盡時。

另網上也有一段對這首樂曲的文字:
馬勒對音樂和詩歌有特殊的愛好和理解。他在1893年8月的一次談話中不無偏颇地指出:“各種藝術如同姊妹一樣的一切説法,都是廢話。她們並不完全一樣,在等级上,千差萬别。首先,顯然是音樂,這是心靈感受的藝術。其次是詩歌。接着是一長段空白。然后才是繪畫與雕塑,她們的主題來自外部世界。最後是建築,必須使用測量和比例。不過,真正、偉大的藝術作品,在於把所有這些藝術結合起来。闡說和創造這種藝術作品的人就是理查德•瓦格納!”在長期勤奮地投入交響曲創作之後,馬勒身心交瘁,渴望得到休息。愛女的夭折, 醫生的診斷,加深了壓抑、憂傷和孤獨的情緒。他預感在世不久,要向朋友們告别,但是仍然熱愛大地,熱愛青春,熱愛生命。這就是《大地之歌》的基調。馬勒在德譯唐詩中找到了表達這種思想情緒的靈感和形象,而且把它們完全變成了自己熟悉的東西。

最有意思的該是Bernstein對這首“大地之歌”的註解:六首唐詩都跟“飲酒”相關。由酒意引申人生苦澀,認同失落,最終置情於大地和自然 - 也是東方哲學裏的“天地萬物一體的永生”。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2EyPu9mxT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