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11

Rosinenbombe 葡萄乾轟炸機

葡萄乾轟炸機

前一陣子柏林沸沸揚揚地討論Tempelhof機場是否面臨關閉拆建的命運。決議是2008年10月31日起,將停止一切飛行運作。第三帝國時代的機場建築具有高度時代精神,不予拆建。但,柏林人其實不知道每年除了固定支付20万歐元的暖氣費用之外,這偌大的建築可以用來干啥用?

座落在柏林南邊的Tempelhof機場起建于1924年底,是希特勒時代浩大工程之一。它佔地150万平方米,配建地鐵直駛入站,在當時是全世界最大、最前衛的機場 - 雖然,它到今天還沒有完全建成。15年后,二次世界大戰爆發,這個機場的命運就跟西柏林市民緊緊地綁在一起。


柏林在二次大戰後被盟軍佔領,蘇俄佔領絕大的東柏林,而英、美、法共同佔領西柏林。被佔領的西柏林如同一座孤島處於東柏林境内。

由於英美法盟軍彼時單方面在西德進行幣值改革,把第三帝國馬克汰換成西德馬克。對被蘇俄佔領的東德造成經濟威脅,這一波浪的衝突,成為“空中封鎖”的導火綫。

蘇俄決定封鎖西柏林所有對外的水陸空運輸系統:1948年6月23日西柏林全市停電,隔日切斷一切對外交通系統。彼時居住在廢墟一片的西柏林尚有220万人,所有生活必需品必須透過外界運輸。頓時,西柏林陷入飢餓癱瘓的困境。西方盟軍派經驗豐富的陸軍中將William H. Tunner進行救援計劃。Tunner曾經在喜馬拉雅山麓組織過運作多年的“空中橋梁”,支援彼時領軍抵抗日本侵華的蔣介石。

具體計劃是“空中走廊”的設計。共三條僅作單向飛行的航綫分別由漢堡、漢諾瓦和法蘭克福三個城市進行支援任務,每條航綫分成五層上下飛行航向,規定每趟飛行只有一次降落機會。不成功,立即載著滿機貨物折返。“空中走廊”的成功運作,造成1948年6月23日起,到1949年5月12日期間,平均每3分鐘就有一架救援貨機降落西柏林。帶來的物資總共有234万噸(其中178万噸是由美軍完成)。物資有煤炭、醫藥、營養食品和建材。在“空中橋梁”的救援計劃中,共犧牲了41名英籍、31名美籍和6名德籍的性命。

當時參與飛行任務的一位美籍飛行員Gail Halvorsen收到一封德國小女孩寄給他的信,信中說感謝他奮勇救援,同時多麽希望Mr. Halvorsen下一次的飛行任務所投擲的包裹中,投擲一包糖果給她。於是Mr. Halvorsen開始在每一次的飛行任務前,用小手絹包好糖果,做成小型的降落傘,到達目的地降落前抛出窗口。他的個人自願行動在同儕間引起良好反響,相繼效尤。西柏林的孩子們開始在放學後,喜悅地列隊等候飛機的來臨。當這件事媒體曝光後,在美國當地造成相當大的轟動。糖果製造業大量捐贈,民間踴躍手制成小型降落傘,包著巧克力、口香糖和葡萄乾送到空軍單位。柏林的孩子喜愛地暱稱這些飛機為“rosinenbomber(葡萄乾轟炸機)”。

戰後的Tempelhof機場成了孩子們放學後流連忘返的地方,凝聚了一代廢墟中的喜悅記憶…


葡萄乾轟炸機卸貨中Berlin-Tempelhof, 1948


空中巴士A330 和葡萄乾轟炸機 Douglas DC-3 在 Tempelhof 機場Sept. 8, 2007


機場建築原始設計圖形:這個巨大的弧形設計,俾使任何飛機根據風向從各種角度飛出。


二十年代的機場設計沒有跑道,飛機不似現今以300多公里時速,而僅能以100多公里的時速起飛,所以朝著頂頭風向藉力起飛,在當時是相當前衛的設計概念。


機場登機大廳 – 法西斯主義時代典型的“巨大感”


機場建築墻上懸挂著第三帝國鷹記標誌


機場屋頂設計在當時堪稱建築精粹,40米長的屋頂連接登機門,長達12米的飛機都可在屋頂下完成卸載。屋頂本來的設計該建成10万人次的觀閱臺,作為第三帝國的飛行技術展覽場。


綠頂宮殿是世界遺產波茲坦(Potsdam)的忘憂宮(Sanssouci)和新宮(Neue Palais)


白色圓圈是希特勒年代建造的奧林匹克體育館(Olympische Stadion)


矢志高過西柏林一切建築的東柏林電視塔(Ost Berlin Fernsehturm)


轟炸機機艙


轟炸機空姐


轟炸機飛行員

2008年10月31日對柏林人有個重要的意義 – Tempelhof 機場的關閉。這個曾經牽繫柏林人一代生命的地址,將永遠失去它的功能。

訣別典禮簡單:一個交響樂團、一個意大利男高音唱波切利的“Time to say Goodbye”。然後,DC-3從
Tempelhof 起飛到Schönefeld(首都未來國際機場,在東柏林的位置),將永遠停駐。未來,觀光節目“DC-3游市航行” 還是舉行,只是由Schönefeld起飛,Tempelhof 關閉了、將從航空史上消失了。

德國漢莎航空公司的成立曾經就在這裡,而曾經牽繫柏林人一代命運的地點也是Tempelhofer 機場。今天,這個地點關閉了,柏林人用這個方式跟一段“時代歷史”告別。

一個機場的關閉,需要這樣的關注嗎?給與歷史時代何種級別的關注?關係著當代執政的道德價值觀,對民族時代的註解和認同,不是嗎?

對“歷史”的注腳需要執政者來定位,以喚起世世代代的人文共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