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2-13

轉世重生的恐懼 Angst vor der Wiedergeburt

Buddhistische Mönche in Shanba, Provinz Sichuan 四川省山壩村的佛教僧侶
Dalai Lama 達賴喇嘛

2011年11月17日《時代周報 Die Zeit》Angst vor der Wiedergeburt 轉世重生的恐懼 (Deutsche Version)

作者是Angela Köckritz。原來駐北京的Frank Siren 被 《時代周報》撤下。謝天謝地!

達賴喇嘛的時代走向盡頭。信徒開始為他的繼承人公然與中國共產黨對抗。

寬闊的草原,無盡的綠色。如同龍背的山群,流瀉出大片草地 – 他打那兒來的。溫暖的月份,他們看住犛牛和山羊,睡在帳篷裏,他們是夏日牧民。當寒日來臨,他們就回到石屋,作冬日農民。

15歲他入寺為僧。現在31歲的他熱愛足球、施魏因斯泰格和巴拉克。有時他會自己偷偷在樹林子踢球;他性喜肉食,愛到連手機都掛上一塊塑料臘肉飾物。他伸手撫摸深紅色袈裟裏的軀體說:『我胖了。』

從一個唯物角度來看這個和尚,比如,從中國政府的立場來看可能會想:他該知足了。活得好好地,在寺院裏精研藏傳醫學。兀自追尋他的信仰。還可以吃肉,不管佛教與否,如同許多藏族寺院定制肉食為規 -他們說素食不適合寒冷高原。但是這位和尚並不滿足。他非常害怕。害怕的是長達數十年藏人爲達到自治所進行的抗爭,與中國領導人進行的對抗走到最後重要關頭了。而且他們可能最終敗於這一輪對抗。攸關的無非是達賴喇嘛離世之後藏人的命運、所有非暴力抗議的訴求,以及藏人永不間歇的抵抗。他們的精神領袖流亡數十年,現在76歲,繼承人的制度問題把與北京的衝突推向頂峰。所有這一切未知數導致西藏地區逐漸緊張起來。爲了抗議逮捕、搜查和中國保安部隊的各種報復行動,今年已經有十一位僧侶和尼姑自焚,其中6個人喪命。


中國西北部甘肅省夏河的拉卜楞寺

和尚迅速竄過拉卜楞寺的巷弄,這個好似城堡緊偎著山脊的拉卜楞寺,看似堅不可摧。和尚心裏卻知道,外表是不牢靠的。如果他走過大片草地,就可看到新落成的房屋,地方政府以特殊的價格出售這些房子,目的是要游牧民族開始定居:『他們說,游牧生活對環境生態不好。可是我們從亙古至今一直在這裡生活。』回到城裏,走過新建軍營,私下人們說四名士兵管住一位藏民。城裏的漢族地區則逐漸擴大,商業活動淩駕生活,而且不斷擴增。回族的少數民族聚居在市中心。另一邊則住著藏人。這裡的生活步調比較緩慢。寺院吸引香客來往,游牧居民駕著摩托車突突駛過,長長頭髮,風霜臉龐,委實好似東方牛仔。同在一地卻是天壤之別的生活方式。這位和尚則穿梭其間。他上過教授漢語的學校,漢語說得非比尋常地好。他也有漢人朋友。他深信漢族最終會汎濫無度以致他的族人成了少數民族,最終好似溶沒深海的幾滴墨水。數千年來一向如是,曾經中原帝國是由無數民族而組成,最後只剩下漢族和55個少數民族。

但是這位和尚最怕的還是最近上訪他寺院的那位年輕男子。中國共產黨稱呼那位年輕男子是「班禪喇嘛」。黨為他組織了一次隆重浩大的接待儀式,可惜來賓出席冷場不過百。大多數藏人漠視這位擁有藏族第二重要頭銜的尊貴訪客。連這位和尚也拒絕向他表達敬意。他稱他為「假班禪」或「共產主義班禪」。『若來的是位真班禪,我們全都會屈膝恭迎的!』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們稱之為「真班禪」的那個人在哪裏。一個六、七歲名叫根頓確吉尼瑪的男孩,在第十任班禪喇嘛死亡之後,違背北京政府的意願,由達賴本人指定為班禪轉世靈童。然後「真班禪」男孩消失了,而當年北京恩典另立的同歲男童業已成人,也是現在夏河市懶得一見的人。

班禪喇嘛是藏人與北京之間權力鬥爭的一張王牌。他扮演第14任達賴喇嘛 - 西藏最重要的宗教領袖,同時直到最近也是最重要的政治領袖 - 轉世搜索的關鍵角色。藏人說:『達賴喇嘛於我們既父且母。無論他說什麽,我們都會聽從。』

共產黨領導若不急著推出自己的達賴喇嘛,藏人的反抗就可能得以斷然削弱。然後他們會滲透到藏族認同的核心 – 宗教。和尚皺起眉頭:『這是極度危險的,我們是西藏寺廟文化的守護者,我們管理藏族書籍和經書。』草原外邊兒,許多藏人都開始使用中國字,電視,電話什麽的。這在寺院是禁止的。『不會藏語是不准在寺院待下來的。這裡數以千計的僧侶之間有幾個蒙古人,但沒有一個漢人。』但是,如果共產黨能夠穿透這座最後堡壘呢?一個來自北京恩典的達賴喇嘛,將可以改寫他的民族歷史。他可以讓西藏故事合適地順利進入共黨的統治。抗爭將只是歷史裏的一段小插曲,在人類記憶裏微不足道,更比不上繼往開來使命的重要性。這位第14任達賴喇嘛僅僅佔居歷史書中的幾行位置。

一個系統相容的班禪喇嘛
其實嚴格遵奉無神論的中國共產黨,試圖整合出一個戰略大拼盤:架構在歷史機會主義和準宗教甲骨占卜之上。為了確立與共黨系統相容的班禪喇嘛,他們從金甕裏的三個名字當中,抽籤抽出一位。

這是一段前所未有的工序:不僅因為這個共產黨讓自己蛻變成宗教傳統的守護者。它甚至使用十八世紀清朝皇帝為了確立西藏和蒙古政治宗教領袖,而冥想編造出來的工具。為了削弱達賴喇嘛的影響力,中國共產黨竟然努力追循一套令人難以接受的封建領主傳統。

2007年9月北京中國國家宗教事務局發佈《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規定活佛轉世應當履行申請報批手續,強調未經政府審批的活佛轉世都是非法和無效的。達賴喇嘛則說他的繼任者甚至可以在他生前尋得。從理論上來説,甚至也可以設想取消他印度流亡地達蘭薩拉的辦事處。九十歲上下,達賴喇嘛表示,他將決定他是否轉世以及將在何處重生。如果轉世必定在自由世界,那就是在中國境外。『不可能!』北京反駁道。『下一個達賴喇嘛只能在中國尋得』 – 根據規定。
達蘭薩拉印度流亡政府所在地


季風雨和濃霧似乎吞沒了房屋和道路。但是,所有人都來到寺廟,來看看老年人如何把責任移交給年輕人:僧人俗人,孫子祖父。他站在那裏,76歲,氣定神閑地轉向他的族人,在麥克風前花了一世時光的人才會有的姿態。第14任達賴喇嘛依然硬朗,但是歲月在他的臉上刻畫下明顯的痕跡。今年春天,他宣布將要釋出政治權力,但是也將繼續爭取西藏權益。就在此刻,風笛吹號大鼓響起,他把政治權力轉交到一個世界還不太認識的人手裏。洛桑桑蓋(Lobsang Sangay),43歲,今年夏天被選為西藏流亡政府總理。一個沒有國家的國王對抗一個超級強國。

一方面於1951年併吞掉西藏的中國政府,擁有約13.2億美元貨幣儲備,立於世界之最的統治者,坦克,飛機,直升機。一個影響力非同小可的經濟大國,以致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夠輕率地丟失任何與它合作的機會。而它絲毫沒有放棄西藏的意思。

另方面,在達蘭薩拉的流亡政府,要求給予西藏更多自治權,同時希望看到一個比擬前英國和前葡萄牙殖民地香港、澳門和的現行制度:一個國家,兩種制度。這個流亡政府既沒有領土,也沒有軍隊,擁有少少資金和一個讓人聯想到陳舊教室的全體會議大廳。還沒有宣誓就職的總理用郵件自行囘覆記者採訪要求。

從上任的第一天開始,洛桑桑蓋就散發出一派總理的莊嚴氣質,但是當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立時浮現少年氣息。他一屁股坐入靠著他辦公室旁的椅子上。等待他的除了將近四百美元的月薪之外,還有一片迷人的山谷美景,爲此他放棄了哈佛大學法學教授的工作。為的是獻身給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國家。桑蓋在印度大吉嶺難民營中長大。然而西藏一直如影相隨,父母和師長從未停止過訴説家鄉的故事。『有囘我被要求對我父親的家鄉作一個簡報。我就說,我父親告訴我,那裏的草是那麼的綠,眼睛有問題的人,只消摘下眼鏡,讓綠色浸滿雙眼,眼睛就好了。這就是家鄉在我腦海的影象。』身為和尚的父親,當他的寺院被砲彈轟炸時,加入了反抗行動,最後逃到印度。這同時也是發生在無數藏人身上的命運。而大家講述的都是天堂失落的故事。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族群嚮往民族自決,但沒有任何一個民族像西藏那麽成功地把他們的民族命運,推導成為全球性議題。西藏早已成為一個國際知名品牌。去過那裡的人並不多,但幾乎所有人對西藏敍事都略知一二。而這些也都與達賴喇嘛有關。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具有這樣的影響力的話呢?『具有個人魅力的人並不多,』桑蓋說:『那是無法替代的。但是一個成功的運動也可以創造魅力。』透過國際知名友誼,桑蓋政府可以讓北京有如芒刺在背。達賴喇嘛越是受歡迎,渴望成爲世界軟權力超級大國的中國就越不得人心。但是,這張王牌卻也難以成爲政治籌碼。沒有任何一個與西藏一如既往友好的國家,,會願意為了西藏而對中國進行制裁甚至產生危險的軍事衝突。所以桑蓋只有一個選擇:期盼一個公平的談判。『以前我對中國的印象是:一片赤色。共產黨的赤血政權。』同時,我改變了這個看法。1997年中國國家主席江澤民訪問哈佛大學的時候,桑蓋起來組織「反江示威」行動,而同時有位中國同學則組織了「親江會議」。後來兩人成了朋友,開始共同邀請中國科研員參加聯合會議。而往往進行到深夜不止的會議非正式時段,才是最重要的。我們一邊公開討論,一邊喝酒。『我們也有意見不合的辯論,吵到兩人互相大吼。但是友誼維持不變。我們都做到了。』桑蓋說。
北京卻在拖延時間

不過西藏特使與中國專員的談判向來不輕鬆。已經進行了九輪的對話均告失敗。『鷹派在西藏問題上一向佔主導地位,』桑蓋說:『台灣人,香港或澳門人基本上都是和中國一樣的漢族。我們不同族。他們不信任我們。』更重要的其實是:對付台灣,北京已經採取綿軟的路徑,因為只要一旦武力犯台美國必定干預的可能性存在,硬著幹根本無法想像。西藏,反正已經屬於中國。北京何須談判?

也許是因為以後達蘭薩拉再也不會出現擁有這麽高度妥協意願的人。達賴喇嘛對他的族民一再地宣誓非暴力和平道路。2008年3月僧人在拉薩示威,接著暴徒打爛漢族移民的商店,直到有人死傷,達賴揚言要辭職下臺。暴力才告終。桑蓋的奮鬥不僅僅在外部,也在族内。已經有許多人因爲數次談判無果而開始不耐煩了。沮喪感不斷升級。『在我們成爲佛教徒之前,我們原本是戰士。』西藏青年大會秘書長說道。她匆匆地保證她的組織當然反對使用暴力。而且拉卜楞寺的夏河市那裏有些人說:『假如達賴不在了,年輕人將會起而反抗』,但是北京卻在拖延時間,希望所有一切紛爭將隨著第十四任達賴喇嘛圓寂而消失匿跡。

北京藏學研究中心

很想約談監測下一任達賴轉世靈童的北京宗教部人員。這個辦事處與本報駐派記者辦公室距離僅僅十分鐘的腳程,但卻遠遠地搆不著。我們寄出預備提問的問題,苦苦等上數月卻石沉大海:最後終於來了回音,該辦事處將以傳真方式囘覆問題。本報記者建議親自把預備提問的文件送上,辦事處官員聲音慌恐地惶然回絕。

反復交涉終於被允許採訪北京中國藏學研究中心的一位研究員連翔民(譯音)。這所中心是一棟石灰建造的龐然巨物,些許藏式的石膏花飾,在入口大廳懸掛著一首詩,開始頭一句是:「知識屬於智者」。連翔民這個人不拘束,他很喜歡辯論有如拳擊手面臨一場對打回合。他也曾經在場子上領教過他的對手。『桑蓋?』連問道。『我曾經在哈佛遇到過。很有好感。不過不要搞政治比較好。』

連翔民一說起西藏,說的竟然與桑蓋說得完全不一樣,令人不得不懷疑,這兩人說的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國家。桑蓋父親離開了的天堂,在連翔民的眼裏既落後又沒有公義。『藏人從封建奴役制度中被解放出來。這些人被劃分為三類九級,代代階層結構不變。』解放六十年來,連說道,藏民的生活徹頭徹尾改變了。預期壽命長短?以前是34年。『現在高達65歲。』衛生系統和教育?『以前並沒有真正的學校,現在90%的兒童都能夠上學。』交通和商業?『1951年以前全西藏只有一部車,它是達賴喇嘛的。當時有一句諺語是這麽說的:西藏唯一會轉的東西就是轉經筒。』現在呢?二萬公里長的公路和鐵路。

在連翔民的眼裏,沒有一個藏人希望西藏獨立。『至少我沒碰過。』而且藏人也無須擔憂無法擁有自己的文化,因爲有法律保護。連翔民自己也是少數民族中的土家族,他自豪地展示他的身份證。他認為自己就是身為少數民族在中國也能成功的最好例子。

有系統地移民政策吸引漢族遷往西藏地區的説法,連翔民完全不認同。『我們只有提升少數民族的法律。』漢族現在願意落戶西藏,而藏族尚猶豫遷往漢族地區。連翔民說:『開放自我是一個不可阻擋的趨勢。任何想要孤立的區域發展就會滯前怠後。

北京的噩夢:蘇聯二度解體

連翔民眼裏的西藏是一個成功案例,它只有一個破綻:2008北京奧運那年的抗議暴動,這個事件透露了一個信息:假如藏人不再遵循達賴喇嘛非暴力的戒律,怎麽辦?

對連翔民而言這次抗議行動主要是「達賴集團」的過錯。他們想在奧運會之前引起國際注意力,『他們想破壞奧運。假使沒有奧運,就不會有抗議行動。』連翔民不否認問題存在,但對他而言,問題主要在於整個中國的發展。『三十年的改革政策,顯著地改善了人民生活,但我們同時也看到大部分社會問題。中國很多問題並不是少數民族的問題,而是社會不均的問題。』並不是說經濟增長就可以解決一切。『但是中國共產黨信仰馬克思主義,這個主義告訴我們,物質發展最終決定所有其他一切。只有具備了經濟發展的基礎,我們才有能力解決其他問題。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那麼重視的原因。』

因此,根據連翔民的説法萬物之源乃是錢。但是,假如藏人想要的東西並不在此呢?假如他們執意要尋找自己的途徑呢?這絕不可能,連說﹕『中國有這麼多少數民族。』北京最擔心的就是這種情況一旦脫軌,一個又一個省開始要求更多自主權。北京最大的噩夢,就是第二度蘇聯解體。

2008年之後北京一直在思考,連翔民說。結果是執行繼定的政策:『發展經濟,提高西藏生活水準,要求全體社會進步和維護穩定。』只是現在給藏族地區的錢比以前更多。
那是成功的秘訣嗎?

作家唯色等在北京某家咖啡廳裏頭。她凝神娟秀的臉龐閃爍著敏銳的幽默和一絲絲憂鬱,她的五官刻畫出藏人和中國漢族的線條。媽媽是一位藏族女子,父親則是半個藏人,他曾經身為副司令控制駐在拉薩的人民解放軍。唯色嫁給了一位漢族中國人,是一位不落于她之後同樣為西藏事業奉獻生命熱情的人。『如同許多流亡藏人所言:中國是敵人,但也不是那麼簡單。』不過她也認為,與1951年相比,2008年的抗議暴動的確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許多藏人在1951年都信了中國解放西藏的説法,連我自己的家人都是如此。2008年卻顯示出:六十年來的解放並沒有給我的族人帶來幸福。這個項目已經失敗了。』

2008年是一個轉折點,它很可能把北京和西藏之間的差距擴大到無法逾越了。即便效忠中共身為國家公僕的藏人,突然也被國家視為犯罪嫌疑人來處理。
一個超強的對手

甘肅省夏河市,。2008年3月對這位和尚而言猶如昨日。當他們得悉拉薩事件爆發,拉卜楞寺喇嘛立即決定也加入示威行動,人群像絛蟲似地穿過夏河市到地方政府所在地停了下來。他們提出三點要求。首先,寺院附近的採礦行爲必須終止,採礦生意對中國漢族來説當然是一個很好的獲益事業,但是對藏人而言卻是破壞聖地。二,完全自由地擁有自己的文化。第三:達賴喇嘛必須可以自由返回西藏。『半小時沒有任何聲響,』和尚說:『然後,無數的士兵突然出現。步槍上膛。他們圍攻寺院足足十來天。』
自焚事件

從那時起就不一樣了,和尚說。有一些人被逮捕,拷打和監禁。其他人必須接受為時兩年的「愛國主義教育」。也是從那時起,僧侶不得穿著長袍前往拉薩,也不被允許進入網吧。郊區開始營建巨大軍營,資金大量流入。草原筑起新屋,拉卜楞寺開始有水力電力供應。為了應對自焚事件,北京開始宣布,提供所有寺院電力、自來水、電話、廣播和電視。『他們以為這樣可以收買我們,可惜完全不是這麽囘事。』和尚說。因為情況已然發生變化。『從此開始在夏河市裏,每一個我們可以開誠佈公談話的藏民、僧侶、農民、教師、商家和失業人都在談論西藏獨立。』一個藏族作家寫道:『2008那年,吾族終于長睡醒來。』

和尚說,也許很快就會出現兩個達賴喇嘛。而他也無從反對,2008年已然顯示對手如何強大。無論如何他知道他有兩個武器,他的記憶和語言。『我會跟所有的年輕人說:你切切不可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