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3-16

最後的機會:古巴會玩資本主義嗎?Letzte Chance,Amigo!Kann Kuba Kapitalismus?




哈瓦那是社會主義下的爛攤子腐朽而千瘡百孔。整個城市居民成堆瓦礫當中


今年一月去了趟古巴,心想創世主創世之際,一定親吻了這片土地。吻出了一年四季燦爛陽光、各色果子。讀了下面這篇文章,内心莞爾連連,部分譯出分享。

最後的機會:古巴會玩資本主義嗎?

Letzte ChanceAmigoKann Kuba Kapitalismus?

革命:教皇捷足先登,奧巴馬和滾石樂團即將前往古巴。在它死掉之前,大家都想親眼瞧瞧社會主義的模樣。可是對一個經驗豐富的前東德人,如何看古巴呢?

2016312日《明鏡周刊 Der Spiegel》作者:Jochen-Martin Gutsch

圖片來源:反思人

第一次看到古巴我才12歲。八年代我還坐在東柏林的教室裏,兩眼瞧著掛在黑板旁邊的世界政治地圖。這張地圖上呈現的世界一分兩色紅與藍。紅色是社會主義陣營,藍色則是資本主義。紅色甚至跨越大西洋伸展到美洲大陸,蔓延到帝國主義黑暗的心臟。老師非常自豪地手指邁阿密前面的一個小紅點:古巴。我們社會主義的兄弟就在那裏。臨近加勒比海

這個小紅點後來不斷面臨淪陷的威脅,1992年首次想去古巴,許多人那時說要去趁早。老古巴快消失了。蘇聯才剛斷氣。古巴也要不了多久了。因爲那時全世界的社會主義,一個接一個陣亡。

忘記是爲了什麽,這個心願十年後才實現。2002年古巴依舊在。大夥兒紛紛說:最後的機會啦,朋友,在它消失之前要趕快去,至今,古巴消亡已成了世界歷史的一個笑話

而今呢?消亡時機終於來臨。最後一場戰鬥。古巴體制即將轉換,還有幾天奧巴馬就要蒞臨哈瓦那進行國事訪問88年來第一位美國總統來訪。證明,革命即將咕嚕咕嚕地被沖下歷史的排水溝。不是嗎?

從德國來看古巴,消亡勢所難免。可是一到古巴不禁困惑不已。一切那麽錯綜複雜。隱約透露這個小紅點之所以能夠執意存留下來,必有其他的原因。它的壽命要比前東德來得長。這絕不是偶然,也不可能因爲獨裁使然。將此疑點打包入箱,我飛往哈瓦那。返囘社會主義。

也許我來得晚了,許多記者早已撰述過古巴的變化。連教皇都來過了。可是我在想,等待有時是值得的。等候情況明朗。變化其實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何況古巴是一個非常遲緩的國家。沒人來得太晚,無論何時抵達都太早啦!

我在哈瓦那認識到的第一個人,是一位資本家。他的名字叫做 Darién Garcia。噶須38歲,古巴人,天主教徒,職任教師。一天下午他站在Iglesia de Reina教堂社區中心一間空蕩蕩教室裏。突然人群四面八方湧進教室,老的、年輕的、男的、女的全都來了。人多得椅子不夠坐。爭先恐後濟濟一堂。噶須上課教的不過是商業課程,課程的名字聼起來好像是民衆大學提供的課程「如何生意」。

要在社會主義的哈瓦那做一個生意人,此刻非常容易。只需兩張護照照片30,就可以去勞工部申請一個從事小生意的執照。但是在哈瓦那做一個生意人也非常難。「他們毫無常識,好像在教小孩子。」噶須説道。目前批准的小生意有211種,噶須繼續說,計程車司機、餐廳老闆、寵物承租人、棕櫚樹剪裁者或是打火機瓦斯沖灌人。官方給予「創業行爲」的正式名稱是「更新經濟模式」。只是沒人告訴古巴人,要如何更新。所以噶須的課程補足這個缺憾。

上課的前一天,我坐在噶須社區中心淩亂的辦公室。他以前在哈瓦那大學職任經濟教師。兩年前他開始教人創業,課程資金來自天主教教會。課程免費提供,而且在哈瓦那僅此一家。衆人爭先恐後來到噶須的教室。可是也迅速退堂。「報名的有120個人,第一天來了80個人上課,三個小時以後,只剩下60個人。最後只有20個人還在上課。」

噶須為這個現象作出解釋,有兩個原因:其一,古巴人腦海裏的資本主義,其實是個童話世界。影像來自美國好萊塢電影,來自邁阿密的親戚。親戚寄來照片購置的新車、上館子用餐、新買的電視。可是沒人問,這些影像的背後是什麽。親戚是否一周7天辛苦打工,不得而知。古巴人以爲邁阿密跟哈瓦那一樣,不同的只是他們有錢。急忙跑來上課,一聼我說:「沒那麽容易」就失望地走了。

聼起來相當耳熟,我暗想。脫離了社會主義以後的資本主義,就不性感了。然後資本主義突然降臨眼前,馬上醒悟到,遠遠地瞧它要美麗得多。

其二呢?「生意人的形象太負面了」噶須說「70% 的老百姓於革命之後誕生。我們都是社會主義之子,在社會主義學校接受洗禮。現在,自己做一名資本家?做一個生意人?」

連噶須也對做一名生意人不感興趣。「我的課程不包括兇狠的資本主義,而是合乎道德、正義、有益於社會的資本主義。一個合乎教皇方濟各主張的資本主義。」難不成一個「教皇方濟各資本主義」與「菲德爾·卡斯社會主義」的組合?

聼來不錯,走囘飯店的路上我心想。一條第三道路。26年來我生活在資本主義裏頭,至今依然不懂爲什麽要有千萬種不同厰牌的酸奶?為什麼一定理財,把我的錢投資股票或其他產品,這樣才能「錢賺錢」?爲什麽我非要賺取利潤不可?爲什麽資本主義老要經濟成長?這一切把資本主義變得既不可愛,又不道德。浸於其中的人,長得不是跟川普一模一樣?

當然,單凴社會主義也不是容易事。我下榻於Habana Libre飯店。一個火柴盒式高砌的大樓。1958年極盡奢侈能事地開張稱之爲哈瓦那希爾頓酒店。數月之後,卡斯楚與他的軍團凱旋長驅直入哈瓦那,希爾頓一夕之間成了革命總部。足足三個月的時間,卡斯楚住在套房2324號,接受世界媒體的採訪。

我呢,住在他上面一層樓,24樓。若是卡斯楚人還在這兒,我大可下一層樓問他幾個問題。譬如,爲什麽社會主義裏的電梯不能用?這個飯店有六個電梯。其中三個故障,時而四個故障。所以住在第24層樓的我,等電梯就像等待彌賽亞的降臨。20分鐘,半個小時。每天數囘。這個飯店也提供互聯網,一個小時五元美金。速度之慢,讓人牙癢癢地想咬電腦一口。飯店櫃檯那兒,我要買一張上網票,可是卻拿到一張單子。凴這張單子,前往商務中心,把單子交給商務中心一位哈欠連連的小姐,她發予我另兩張單子。天曉得幹啥用,這兩張單子很費力地被收入卷宗夾,這樣我得到第四張單子,上面印有上網密碼。

這就是古巴式的社會主義:等待和單子﹔停滯和官僚。一個人的骨髓精力就這樣被吸乾了。這時我感到一種前東德的無力感從内心深處逐漸上升:等待買一輛車、等待餐廳有個空位、肉鋪前長龍排隊買肉、等候度假中心的位子、等待一個美好的未來,等待有天一切好轉。

如是日日消磨的狀況下,我認識Pelayo Cuervo,是古巴最大報《格拉瑪報Granma》的主編。格拉瑪號Granma,是一艘遊艇的名字卡斯楚與古巴革命戰士乘坐這艘遊艇登陸古巴Granma的意思是祖母,但是,此報代表的古巴共產黨中央委員會官方機構,因此,也是黨核心改革決心的良好指標。可以說是,最高指揮總部的下達機構

奎沃49歲,一進入他的辦公室,立馬感覺走進了一間革命博物館。除了各種裝飾之外:背景掛著一幅紅火火 ·格瓦拉 的巨幅畫像、裱了框的卡斯楚照片,還有一條1958年橫幅,題上卡斯楚當時誓死抵抗美國捍衛古巴的口號。一張白色皮面的轉椅。「這是卡斯楚的座椅」奎沃説道,「他總坐在這裡,以前他每天都要來報社。」「以前?」「大約九年代」。

我們站在白椅前,好像立於英靈之前。卡斯楚時而串演 《格拉瑪報》 的作者。上一次他還寫了篇文章,說他不信任美國人。奎沃也不信任美國人。「與美國新近發展的關係,説明古巴人民做出的抵抗沒有白費。」奎沃這麽看事情。發行50萬份,僅八頁篇幅的《格拉瑪報》業已50年之老。這麽長的一段日子,報紙宗旨一向明確,「捍衛革命及其成就」。不過前些日子,報社接到一項至今尚未公佈的任務,「《格拉瑪報》也必須體現社會的裂縫和斷層」奎沃說。

如同Raúl Castro 勞爾·卡斯楚,奎沃擬定了一套改革計劃。計劃是:更爲開放,鼓勵辯論,奎沃從卷宗夾抽出一封讀者投書,編輯部每年大約會收到一萬封讀者投書。大多是對社會主義日常生活的責難。其中若干封投書會刊登在兩頁讀者來函的篇幅。「譬如這封信,我會轉寄給農業部」他揮揮手中的信。「投書說的是供應困難的問題。部會有60天的時間作出囘覆。如果答覆令人不滿,我們就會對此做出評論。這是我創立的新規矩。」

奎沃也要引進更多議題討論「假如社會出現了一些討論,這些議題也必須在我們的報紙讀得到。」《格拉瑪報》確實是一個大驚奇。一般參觀一個黨報,心想的是一番養老院的風景,結果擁擠的辦公室裏坐著盡是2540歲的年輕小伙子。而且副刊主編是一位名叫 Amelia Duarte de la Rosa的小姐,她風姿綽約地好似從一部小説裏走出來。

靈魂出竅的當兒,差點忘了最後一個問題:「奎沃先生,您認爲古巴人到底要得是什麽?要更新體制?還是要廢除現有體制?」「95% 的古巴人支持我們」這位主編奎沃先生如此說,我不知他真相信,還是希望相信他說的話。

接著我們上樓去參觀《格拉瑪報》的檔案室,一個幾近枯萎充滿灰塵的世界,好似新時代距此有若月球之遠。500萬底片貯存在木製抽屜裏頭,幾個抽屜以短名標明:菲德爾、勞爾、切。

陡地福至心靈,植根之深,深在何處。菲德爾、勞爾、切。這三個人陪伴每一個古巴人一生。不管古巴人願不願意。不管他是否相信社會主義。從57年前革命凱旋一直到今天。那時的美國總統的名字還是艾森豪,西德總理叫做艾登諾,連披頭四的影兒都還沒有。可是菲德爾、勞爾、切57年來相伴相隨。現在呢?誰或是什麽能夠取而代之?

首先奧巴馬將蒞臨古巴進行歷史性的國事訪問。一位美國總統蒞臨古巴 簡直令人無法想像。 超現實地好似登陸月球。勞爾﹒卡斯楚84歲,菲德爾﹒卡斯楚是88 他倆一共經歷了十屆美國總統。第十一位總統將親自拜訪達成和平協議。

哈瓦那是社會主義下的爛攤子腐朽而千瘡百孔。整個城市居民住在成堆瓦礫當中,斷壁殘垣裏外七零八落搖蕩的電線懸掛好似輸液管。

在哈瓦那的最後一天,我去參觀革命博物館。José Pérez Quintana,是博物館館長。昆唐納看起來疲憊不堪,55歲,一見面馬上賠不是。這個展覽的作品概念來自於1988年,自此以後,再沒有更新過。可是很快一切都會改變。昆唐納夢想一個偉大博物館的未來,配有數碼動畫,一間劇院和自助餐廳同時他也將展出許多新展品。「我們的倉庫藏有許多寶藏。」

「譬如什麽?」「一件 的夾克。還有他的頭髮和鬍鬚。」昆唐納沉浸在一片笑意裏。那麽說,革命永無止盡?「當然囉!」昆唐納說「革命會產生變化,但永無止盡!」

而我暗想,或許古巴式的社會主義那麽長壽,正是因爲有那麽多像昆唐納這樣的人、像奎沃,《格拉瑪報》的主編、還有像資本主義教師噶須的衆多學生。他們身處在搖搖欲墜的帝國,但至少是他們57奮力搏鬥而來的帝國老國王還活著,前途不得而知。資本主義遲早會降臨,但是無法想像的是,古巴人有朝一日會脫胎換骨成爲資本主義者。如同他們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共產主義者一樣。生活在這裡的人,總也是活出古巴式的偉大世界藍圖。



 
 

 
  
 

搭乘Condor航空公司的班機


哈瓦那機場






客讀於哈瓦那大學西班牙文的德國鋼琴老師乘著古老大衆小巴士來接機
 
哈瓦那國家劇院
 
哈瓦那Malecon海岸邊
 
哈瓦那國家劇院對面一排50年代美國遊客滯留古巴的轎車依然是古巴人的最愛
 
Casa del Tango 探戈之家,許多國際知名人士都在此學習探戈或是莎莎舞。我則在此上了六個小時的課。大廳一,樓上則是大廳二
 
探戈之家大廳三
 
探戈之家牆壁懸掛綫條美極的探戈舞姿

 
就住在我哈瓦那住處對面的一位大叔好心情地用日光清理電風扇

就是他 - 切 格瓦拉精神是古巴不敗的鐵證
 
古巴人也崇拜 John Lenon。在此十四天沒見到卡斯楚任何一座雕像,倒是許多歷史古今國際人士的雕像
 
各個角落可見的樂隊,音樂人愛的永遠是古巴音樂。我的鋼琴老師讚嘆,歐洲很難尋得大提琴手,在古巴卻充斥每個角落
 
我們離開哈瓦那來到美麗的 Trinidad
 
 
古巴,這個國家捱過非常痛苦經濟制裁的歲月。這輛破舊巴士上寫的是:結束對古巴的制裁
 
離 Cienfuegos 不遠的 鱷魚潭
 
中午當然吃鱷魚大餐啦!
 
古巴人感恩念舊之情,於此可見一斑。這是自然草藥店。十九世紀末法國的 Dr. Trilot 隻身來到古巴,從此未歸,終死古巴。
 
Dr. Triolet 藥店的大廚房,也用來燒製草藥
 
兩三百年前,西班牙式的門有3,5公尺高,而且是“雙重門”,冬天或夜晚兩道門 - 玻璃門和木製門關上,白天木製門則是開啓的,這也是Dr. Triolet 的藥店
 
Dr. Triolet 的藥方
 
Dr. Triolet 的電話和號碼。綫路至今還是通的。
 
Dr. Triolet 藥店門口的街燈
 
這個古巴各處可見的天花板風扇加電燈,很有情調,又很實用
 
Varadero 全世界最美麗的白沙灘
 
重新回到哈瓦那,街頭一隅
 
從未見過如此窮窘,卻文化藝術蓬勃的城市,到處都是畫廊。這一間名字取為 “almost famous Gallery”
 
 
 
 
親愛的古巴人!親愛的革命之子!設若你們勇敢創造第二次革命,那該是互聯網革命!互聯網該是人權。
古巴沒有互聯網,若你是醫生,你允許得到一個IP地址。否則全國只有所謂的 Hotspot。
那麽意味上網得去公衆區域,廣場或是公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