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17

東德的遺產 Das Erbe der DDR


"We are the people." A sign at a 2014 Pegida protest in Dresden.  
「我們才是人民!」2014Pegida在德累斯頓的抗議口號.



仇恨在德國處處可見,而似乎在德東地區特別突出。諸多原因可溯至
共產主義下的生活那些圓不了的夢(英文版次標題)
 
仇恨難民的動機很簡單:前東德人民嫉妒女總理關注難民。針對統一
慶典的論戰。(德文版次標題)
 
一篇論述。作者Stefan Berg




明鏡周刊40/2016 2016105

我最近在布蘭登堡碰到一個人,不明來意地,開始對德國聯邦總統
高克謾駡,狠狠地口吐唾沫,然後臉紅脖子粗地風捲而去。還有一
次,我在公共汽車上聽到一段關於難民的大聲討論,好像創意大賽
似地一步步升級,怎麽樣才能成功地漠視甚至虐待移民:一個說只
給他們麵包和水,另個說把他們圈在籠子裡。走到住家附近的肉店,
居然立馬碰上無在乎自由的人 有人說我們應該清晰地表示「界限」
在哪裏,多一點「普京、漫談俱樂部裏少一點「廢話」,說的俱樂
部是柏林的德國議會。肉店的外頭,停放一輛車,車的保險槓上貼著
口號:「姦虐兒童者死刑」。
 
2016103日德國統一慶祝典禮,政府對德國現況的報告中
提出警告,東德的仇外心理已然對社會和諧構成威脅。仇外心理無
論是在德東或是德西,嚴重危及受害者性命。而柏林政府發現這個
危機顯然在德東更嚴重 威脅到整個德國社會。
 
每次薩克森州難民之家門口發生的咆哮示衆游行,每次德國女總理
在公開場合露面遇到忿恨族群之時,我懷疑這種行為是否已是典型
東德生態。乍看之下,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大多數東德人清楚地堅
守禮儀和民主規則。然而,在這些過度反應中仍然可以識別出某些
「典型東德的特色。
 
我們親眼目睹1991年在庇護尋求者旅館前面的抗議,還有2005
哈茨改革期間的的抗議。當時中左翼的社會民主黨被厲聲攻訐為
「工人叛徒。類似這種爆炸性的危險在德東尤為顯著。根據我個人
判斷這類行為與示威人群自身經濟物質狀況無關。他們過度緊張
的情緒才是真正的行爲動機。
 
德東區域蔓延一種疲憊綜合症候:1989年後許多人被迫大幅度地改變
生活。德國統一一霎那間對他們而言只是簡單的解放,之後許多德東
人表現得不像自由公民,反而更像是甫從監獄釋放的囚犯,他們日行
學習的風範並不符合現代生活要求。當然這只是一個少數族群,但這
個少數族群的聲音既響亮,行爲又明顯。
 
要求政府注意力
 
曾經東德鐵幕的日子裏,非常普遍而如今無法實現的政治期望的行囊,
他們仍然背負在身。期望也包括要求有權之人的注意和認可 - 就像以前
一樣。雖然他們也憎恨共產主義官員,但是大量的共產主義官員無所不
在:他們的存在提供輔導功能,也作為嘲笑和蔑視的靶場。這種國家和
社會的密切互動並不僅僅是社會主義宣傳的發明。東德發予了無數的表
揚徽章,從「知識獎」到「行爲優良獎」。幾乎每個人至少每年一次都
有被表揚掛戴徽章的機會。
 
相形之下今日政治對群衆而言相當遙遠不能滿足在圍牆倒塌之前
公民慣於被表揚的内心需要。報攤陳列的報紙,不再反映小人物心聲,
譬如以往總刊在報紙的首頁,某個東德農業自治合作社(LPG-Landwirt
最成功的農民典範,如今充斥名氣響亮的英雄和他們與小我無關的生活
方式。這增強了人們被遺忘的感覺 放大了與「上面」那群人的距離。
當一個「上面」的人出現時,無論是默克爾、高克還是下一個最好的
地方議會議員,深深堆砌起來的憤恨,立馬得到釋放,直著喉嚨咆哮
出來。
 
仇恨可能也是嫉妒女總理對難民的個人允諾而來。 Helmut (統一總理
赫爾穆特﹒柯爾)!牽著我們的手,帶領我們邁入經濟奇蹟」是1991
四處飄揚橫幅上的信息。前總理科爾的確為許多東德人實現了這個願望。
但是默克爾?她在人眼裏既冷酷又會算計,她仁慈地對待難民,也擁抱
難民對她表現出的熱情。她可擁抱過任何一個德東公民?
 
East Germans fleeing from Hungary to Austria on Aug. 19, 1989 東德人於
1989819日從匈牙利逃往奧地利

 同時隸屬東德遺產的也是一個封閉式的社會,這種社會對統一性的要求
遠遠大於多元化。在這樣的社會裏頭人們無須學習如何與不同信仰和
來自不同國家的人互動。在東德時期,自己的宗教傳統在很大程度上
無關緊要。東德共黨統治者的系統裏,無神論者永遠得到比基督徒更
優渥的待遇,新立城市不被允許建立高塔教堂。因此,眼睜睜地看著
從外觀服飾上定義個人宗教信仰的新進移民湧入境内, 德東人民倍感
威脅。當我在德東區域聽聞人們對信仰和宗教的憎恨誣衊之語,立即
聯想起我過去公民課老師對「傳教士」下的評語。學過了就會了。
 
一場政治侮辱
 
Plakat der Rote-Socken-Kampagne der CDU 1994 
如今默克爾身為黨主席
的基督教民主黨CDU1994年發動的紅襪子競選海報
(譯者:維基百科)

 共黨統治結束於1989,然而社會同質化的内在需要在德東並沒有
什麼變化。雖然黨派多元化可見於選票,但是這並不是德東區域的
實地生活演練。政治上,甚至出現了統一學的新信使,譬如中間右翼
基督教民主黨(CDU)。選舉期間,CDU發動紅襪子運動,攻擊由
東德共產黨(SED)衍生出來的左翼民主社會主義黨(PDS),今天
改名為Die Linke(左翼黨),形成該黨持久性的生態破壞。這個運動
使得東德唯一重要政黨融入新統一德國政治格局的過程難上加難。
運動的實質不過是貶低異見人士 以鞏固自身黨派權力。
 
對許多前東德人來說,這場運動儼然是一種侮辱,他們感到被蔑視
和被嘲笑,好像一生資歷毫無價值。事實上,紅襪子運動本質上是
一個仇外心理的辯論,它不是針對外國人,而是針對本國異見人士。
這一場不包容的運動中,薩克森州的基督教民主黨(CDU)經常帶頭
攻訐。無怪乎有人幸災樂禍眼看如今CDU本身在該州受到攻擊 - 但是
事實上被攻擊的不限於CDU。所有支持民主、支持啟蒙價值和支持
理性的人都在被攻擊之列。
 
鑑於捍衛民主制度的普遍意願越來越低,很明顯,長期否定左翼黨
在前東德建立民主秩序的貢獻,是錯誤的。試想,如果左翼黨將該
黨所有選舉產生的議會代表撤出:一些地方的民主結構幾乎肯定會
一夕崩潰。直到今天,許多人仍然在等待為東德政治重新學習的辛
苦過程的付出能夠得到表揚。恰恰相反當左翼黨員成為圖林根州
長之際自己是前東德人的德國聯邦總統高克震怒極了。
 
西德人學到了抵制政治和經濟進程的能力但東德人沒有。學生示威、
靜坐抗議和職場罷工早已經成為西方世代演練民主工具的一部分。在
前東德,1989年發生了一次激烈的變化,所以他們傾向喊出響亮口號
要求快速革命起義。那些沒有學習到使用抗議工具的人,咆哮尖嚎出
他們的憤怒。這種憤怒也被輕易利用:右翼民粹主義黨德國選項黨
AfD)提供給無助、憤怒(和愚蠢)之人一個最好的媒介。
 
暗地的認同
 
許多德國選項黨AfD現行領導人經過東德社會化洗禮。事實上對
前東德暗地的認同已成為AfD黨部指南的一部分。25年前誰會想到
認真討論是否用槍支對付越境德國邊界的人是必要的 - 如德國選項黨 
Frauke Petry所建議?誰會相信,女總理基於如同1989年匈牙利邊界
柵欄遭到破壞相同人道主義的原因接受難民,竟然遭受如此重大的
壓力?

最令人驚訝的是老思維新傳播的速度之,也令人驚訝的是如今連
誰也投效認同:德勒斯頓反移民Pegida團體首次走上街頭,呼喚一
個反伊斯蘭化社會,同時與外來人劃清界限的事件還不滿兩年。
伐利亞中間右翼的基督教社會聯盟(CSU),默克爾的姊妹黨,立馬
將之收入黨的競選議程。巴伐利亞省要求定義一個人是否歸屬於德國
社會,必須取決於他的宗教。這個呼籲與前東德共產黨(SED)曾經
追求的政策沒有什麼不同,只是重點不同。 這些想法顯然具有傳染性:
連繁榮富有的巴登符騰堡州的地方選舉上,超過80萬選民投票給德國
選項黨(AfD。儘管人們對德東區域密切關注其他德西和德南地區
面臨同樣風險。

東德人民同質化意願來勢洶湧,搭配著非比尋常的政黨轉型。爲了抗議
歐洲共同貨幣,Bernd Lucke成立德國選項黨(AfD),連同許多志同
道合的西德人初始加入。 然而由薩克森州本地人Frauke Petry 領導的
反伊斯蘭潮流,把這個政治訴求被甩到一邊。 表面看來不可能融合的
政治傾向,她與東德盟友成功地結合起來:左派和西德通用的詞彙
另類選項(Alternative,和渴望同質化的前東德。 貶低外國人
成爲他們呼籲直接民主的工具

德國選項黨(AfD採用1989年的口號「我們才是人民 Wir sind das Volk」,
箭頭直指一個民選政府(一個由前東德人女總理領導的政府)。「我們
才是一國之民Wir sind ein Volk」的口號被用來作爲對付外來人
的武器。 當默克爾面對逐漸升級的仇外心理沮喪萬分而說溜嘴
「爲了對需要幫助難民展現友善姿態而必須道歉的話,這不是
我的國家」,選項黨追隨者欣喜若狂地唾棄她。 她這句話成了所有
示威者的最佳動機,聯邦共和德國當然不是默克爾之國 - 它當然是
德國人的國家。

當然,令人好奇的是,來自前東德的政治運動已然成為來自前東德
女總理的嚴重威脅。 假如這個運動成不了氣候,這一場較勁自然也
不會得到太多人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