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6-27

Vom Studium des Überlebens 和平獎授予專攻生存研究課題的廖亦武


一個勇氣可嘉的決定:廖亦武獲得今年德國書業協會和平獎
 2012年德國書業協會的和平獎授予專攻生存研究課題的廖亦武

2012年6月21日法蘭克福匯報 Vom Studium des Überlebens(德文版 Deutsche Version)

2012年6月21日•德國書業和平獎授予中國作家廖亦武 – 這個決定既大膽又精彩至極。因爲他的書總是挑戰所有政權中最不透明的一個。

作者:Andreas Platthaus 是該報副刊的副主編。

廖亦武並不是個安寧之人。他是一名鬥士,用的是文字。「一個詩人不可能對國家以牙還牙」,廖亦武在他的閲歷見證書中《爲了一首歌一百首歌》(譯者:德文版:Für ein Lied und hundert Lieder, S. Fischer Verlag。中文書名:《六四,我的證詞》臺灣允晨出版社),「但是他可以通過文字的咒語,在臆想中摧毀它、揪出其間的劊子手」這裡所言「它」指的是中國,而其間的「劊子手」,是1989年他那首描述學潮被坦克鎮壓的詩,使得他1990年被監禁了四年,才終於親身經歷。在《爲了一首歌一百首歌》書中,他描述了不斷轉換監獄後面臨的變化、苛獄條件和殘暴警衛手下的牢友和他自己。

這本書雖然可以與索忍尼辛的《古拉格群島》相提並論,但絕對是一部前所未有且後無來者之書。之所以不會再有第二本這樣的書,是因爲每一個極權主義政權的受害者本身都是孤苦伶仃的個體,如同政權所希望的,受害者大多隱沒在茫茫人海之中。「重要的既非意義也非理論,而是生存」— 這就是廖亦武在萬般痛苦生命中得到的教訓。這也是1994年四月出獄之後他執筆寫下的一部自傳體,且最近在報導文學雜誌《Lettre International》以德文刊出片段。裏頭1958年出生的廖亦武説道:『我這輩子沒有大學文憑。唯一有的就是這四年牢獄之災,這該相當於一個學士學位了。』專攻生存課題的學科.


對中國政府的污辱

這就是一個人面對生存必須做出的奮鬥,而廖亦武毫不馬虎。所以這麽一位 — 並不追究根本理論問題,而是勇敢地寫書挑戰全球最強大之經濟體,同時又是最不透明之政權的勇士,獲得今年德國書業協會和平獎。

這個獎項作出了最好的決定,而且還是任何人能夠想像得到最勇敢的一個決定。自從2009年法蘭克福書展歡迎中國為主賓國的同時,獎項主辦方的德國書業協會就非常清楚,這個中原之國的敏感神經,這個骨子裏其實是一個充滿極端的國度。可想而知,面對廖亦武獲獎這件事中國可能會作出的苛刻回應,而德國書業協會也勢必冒著巨大經濟利益損失的風險。從去年出走到德國之前就面臨時而逮捕命運的廖亦武,一直到最後還被政權威脅若出版他自己的閲歷見證就勢必要消失好長一段時間,即構成這個政權對中國做出的最大污辱。一個並非國家敵人,而是真相的朋友 — 這麽令人難以理解的人,中國特別不樂於讓這樣的人離境。居然這種人還獲得具有強烈符號象徵的獎項就太令人不爽了。

一位世界級的作家

可想而知,和平獎當然具有強烈符號象徵。它表彰為和平理念服務的藝術科學成就。北京則不做如是想。頒獎典禮傳統在法蘭克福書展的週日 — 而今年是10月14日 — 在成立了第一個國民議會象徵德國民主搖籃的聖保羅教堂舉行。廖亦武在德國找到了他的避風港,對我們而言既是榮耀也是承諾,反之亦然,和平獎在他具有相同的意義。只是這個承諾在廖亦武身上他一定實現。頒獎典禮結束當天他的新書《子彈鴉片》將會問世,這本書他獻予1989年6月4日天安門的大屠殺。最遲這時就輪到德國民衆捫心自問如何回報了(德國政治的回報承諾自也不在話下)。

和平獎不僅僅表彰一個恆向拒絕並挑戰體制系統的活動家和中國的編年史家: 表揚也是他彰顯中國的無名小卒,如同廖亦武在他的訪談錄《坐檯小姐和農民皇帝》中刻畫小人物的各個肖像,每一個絕望無比又拼命應付專制集團的小人物。和平獎還特別表彰一位世界級的作家,這位可比擬惠特曼(Walt Whitman)或是金斯堡(Allen Ginsberg)文學精神的中國詩人,他寫詩的靈感在很大程度上於羈押中被驅動,且不屈不撓地寫下句句詩文:「搜身搜去的靈感,/從此再沒有回來,/連喊叫的記憶,/也被手銬砸出一個個深坑。」

人們心存恐懼

如同他的詩能夠反映現實的桎梏,他的散文也克服了暴力試圖在他造成的記憶漏洞。『難道這麽多年的磨難竟是徒勞一場?』,廖在他的回憶錄中曾經問道:『好像對真相的探索到最後不過就是收集材料嗎?』反過來看才是正確的:他收集的材料正是真相,且是真相獨一無二的絕對代表。只是這個真相不被那統治著十四億人民命運的人士所承認,因爲這個真相將對他們的統治權提出嚴厲的質詢。

感謝一個永不妥協的姿態才會有真相的認知,廖亦武曾在2004年與一位老鄉的交談中,不僅意圖驗證自己,同時驗證我們這個時代所有中國優秀的作家,藝術家,學者和科學家:『如果他們要像個人樣而且還保有最後一點良知,遲早還是會面臨與這個政權的對峙,最終導致與黨的決裂。』在北京沒有人不曉得這一點,所以人們心存恐懼。

是的,廖亦武是個散佈恐懼之人。在他的讀者群中亦是,因為身為讀者你不禁自問,一個能夠對一切屈辱釋然的人到底是怎麽囘事?他其實是一個問心無愧之人。他也是一個能夠促成紛爭之人,卻終究爲的是自由。沒有自由就沒有和平。不僅在中國,無處能以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