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05-02

家庭:那麽還有愛情嗎?Familie: Und was wird aus der Liebe?



20151015日《DIE ZEIT 時代周報》


聖經裏頭描述家庭理想境界,形成我們今天的想法和感受

一篇相關家庭的論述。

作者:Albrecht Koschorke 在康斯坦茨大學教授文學。他的作品包括神聖家族及其後果Die heilige Familie und ihre Folgen費舍爾出版社

為什麼家庭總會衍生問題首先於實際原因背景家庭生活與地方化息息相關居於本地。相反地,工作生涯反而變得越來越機動性,往往全球化。將此兩者合起來就是一個生活技能的重大挑戰同時尖銳化女性的角色衝突在做一個好媽媽與一個充實無比的工作生涯的願望之間搖擺。

一個典型的德國問題是「母親的傳統形象」雖然這個傳統形象在今日不再是公開思想的代表,可能甚至連偏遠保守的巴伐利亞區域也不認可。然而老式形象仍然深刻地發揮作用瀰漫不滿。它沉積於每一具軀殼。如果一個在職媽媽出差一個星期,她就會深深不安。這是個有錢人的問題嗎?起碼它是中上階層家庭的問題。這樣家庭的生活能夠運作,往往是因為有外來的協助,接管家庭必須得到維護的功能。提供協助的外來人通常也離鄉背井,遠離他們在波蘭,烏克蘭和西班牙的家人。這個狀況同樣適用於美國,那裡有墨西哥傭人和保姆協助富裕家庭不致顛沛流離。

一些社會學家認為,全球化的職工世界,與其相伴相隨的資本主義才是家庭的敵人。從歷史來看,我們所認知的資產階級小家庭,其實正是從資本主義產生出來的。它乃是現代的、都會的、市場經濟社會的產物,在資本主義裏頭,家庭和工作分離非常典型,也由此而來男女之間的角色分工。 18世紀以來家庭單位縮小成生物學定義的核心,去除了遠親和家庭傭人。今日家庭是一個被截肢的社會單位,從宗族結構被切割出來。

難不成今日家庭出現危機?根據西方家庭的論點,它一直處於危機當中。所有關於對家庭的怨懟,均來自一份完好如初的眷戀。但有史以來家庭真完好如初嗎

所有可讀到相關家庭的文學文獻幾乎完全被分裂或危機重重的家庭淹沒。德國傳統就是以資產階級的悲劇開始甚至沿傳至今生活的多愁善感總是渴望過去和逝去了的美好。尤其每逢聖誕,已然逝去的盛宴和昨日之家人被認為才是美好那麽聖誕前夕失望劇目的重勢在必然 - 家庭危機暴力甚至自殺。

沒有災難降臨,能成爲一部偉家族小說?所有被冊封了的文可能有一世界末日場景的傾向,但有趣的是,幸福的家庭最終仍是小資情調雜誌的里程碑 無論是19世紀的Gartenlaube涼亭,還是像今日的《Landlust土地情欲》。幸福家庭,今日看來仍是平凡人的訴求。

事實上,小家庭的各種矛盾正是社會縮影 - 而演變成個人最高訴求:性別角色,經濟和感情世界的關係。然而我們只談論父親、母親、子女三者之間的關係。此乃純屬虛構。不去著眼看以前的管家、座上賓客、遠親近親,而只看今天的幼稚園和保姆,連祖父母也在發揮關鍵的作用。小家庭越形孤立,離爺爺奶奶的距離之遠近擇居而住,就非常重要了。然而爺爺奶奶,如同其他維護家庭運作的角色,都不在探討範圍。因爲這些角色不屬於小資情調之家概念的範疇。

美好家庭的理想境界溯源於宗教之根。它受基督神聖之家的影響。未料基督之家不僅不美好,居然還是個拼圖家庭:聖子耶穌不是約瑟所生,耶穌的兄弟都是繼兄弟、繼姐妹,這個家還是個難民之家。甚至可以稱之爲史上第一個捐精者的家族:被冠稱父親之側另個創始人儼然登堂。在歐洲的文化記憶烙印的正是這個景象 懷抱著嬰兒耶穌的各種歌頌瑪麗亞獻身圖繪。

的定義乃是再生

瑪利亞聖母與聖Madonna con bambino代表母親對孩子投入的虔誠情感,但是同時也代表自然母性之美。聖母憐子圖(Pietà又決定了西方文化裏悲情的部分。圖中年輕男子的形象在西方基督文明深受單一被遴選出來的角色模式所影響。而在福音書裏出現的姐妹卻從未出現在畫中,從沒看過小小聖子耶穌被一群兒童包圍的圖片。注意焦點總是置放在單一聖嬰。神聖家族~如同資產階級的都會家庭從一個大背景中被截肢切割出來接受榮耀。

基督教可以説是一兒子的宗教。女兒的地位。整體來説,基督教原始家族關係非常複雜。因為三位一體的連接讓瑪麗亞擔負了幾個相互不相容的角色。她是上帝的新娘,也是她兒子的新娘,在母愛中與他凝結成一。同時她也是一個根本無法實現的典範:既是母親,又是處女的她,同時遇到兩個男權之指令:既守住貞潔又要成全母親一職。在性方面缺乏經驗,但愛孩子之心擁抱不已。一個無法實現的模式,塑造了歐洲的歷史:一個賢惠有德之女,且是一個純潔母親的理想角色,卻不知道「性愛」是什麼。

兒子具有神性且被遴選出來 - 這個想法仍然在流行文化中英雄圖標可以找到。像是奇幻電影大片《星球大戰》和暢銷書《哈利·波特》在在基於一個幻像:英雄不是愁眉不展父親的兒子,而是來自一個較高的源頭。偉大性和受害人的兒子必須承繼一個更大的使命源自基督教家庭形象。這一切完全是文化指令且持續活躍了百年

家的最具爆炸性的政治遺產,乃是超然天父和凡塵之父之間父親功能的分割。可見的例子像是雖説讓約瑟夫現形,然而父權文化卻限制凡塵之父的權力。他必須接受一件事實,那就是女人的感情崇拜、愛戀和奉獻都不是爲了他,而是爲了孩子和其子隸屬一個所謂天父的抽象原則。他的角色通過一個更高父權之下的世俗父親地位得到詮釋。

可以說在很多方面世俗國家裏的家庭關係模擬上帝神聖家族的關係。凡塵之父負責供給滋養品、提供關懷但超然天父之權則深入家庭。羅馬帝國時代的父親曾經是他孩子生與死的主人,今日父親不再具有這個特權,相反地,他們必須與母親和政府迴旋談判,他們今日的權力被大大限制了。國家只想保障父親母親孩子遠離部落和宗族的強人。現代父權功能奧秘恰恰在於限制性恣意的性情

關於離婚和監護權的討父親的角色近些年得以加但原則上父親的角色弱:分居之後的他必須通過訴訟才能獲得探訪孩子的權利,甚至必須聽命於法院或青少年所的安排。母與子單元得到國家保護,由國家對父親立場進行限制和調控。從某種意義來説,超然天父的功能得到一個精神文明的框架:通過國家機構、權利規則和法律管制,家庭得到保護。

那麽還有愛情嗎?繪圖中擁抱孩子於懷中虔敬的聖母瑪利亞,沒有浪漫的愛情。約瑟夫手中提著燈籠,一旁認真溫柔而立。而約瑟夫將孩子抱在懷裡的繪圖則相當罕見。否則,可以說這個約瑟夫幾近備受調侃的威脅。成了一個不重要的邊緣人物。瑪麗亞相伴相隨直到耶穌去世相形之下自此之後的約瑟夫再也未出現在福音書。似乎根本被遺忘了。

家庭的定義是再自古至今。她為國家帶來了新公民,為軍隊帶來新戰士,今日她為政府帶來新的納稅人。因此無子之人,立馬被視為享樂主義者。古早時候,婚姻具有捕獲和昇華野生性慾的功能。很久以來,沒人認為愛情和婚姻彼此相容,直到18世紀,歐洲才重視兩者關係。今天婚姻仍是理想的純潔煉金術,不穩定的情慾通過婚姻形成恆愛化學轉

是瑪麗亞的存在目的。她既無渴望,亦無夢想,通過照顧孩子她得到肯定。從前人們普遍認為此乃每個女人的人生目標。今天婚姻往往成為階段性的生活夥伴,每一階段的成人尋找某個成人愛情,重新投入擇偶的自由市場。所以不似從前,今天成人生活不再是一個「被埋沒」或「一筆勾消」的生活方式。婚姻不再是一輩子的限於雙方當事人。在北美已經有人探討,婚姻是否應該繼續保持兩人結盟的形式。為什麼不是一個男人和個女人?或一個女人和個男人?所以婚姻法的定義透過整個探討面臨動搖。我們從資產階級的婚姻觀念束縛中得到解放,並創造了克服同性戀恐懼症的文化成果。今天,同性戀配偶大也可以領養孩子。這簡直是一個巨大的自由運動

孩子被加持榮耀的光環

但是,我們不必認為這個光景會繼續下去。歷史告訴我們,婚姻關係形式既有多樣式的發展,也可能從統一強制性階段脫離而出 總是發生在生活優渥、高度安定性或文化轉型之際。婚姻鞏固階段也會重新再來。西方自由化不是一個文明潮流必要趨勢 1800年左右的浪漫主義者也嘗試過婚姻各種可能的形式而僅僅維持一個插曲性的閃現

弔詭的是,即便是今天生殖學強烈吹捧的經典家庭價值觀。設法得到一個孩子,生活就得救了!這意味著一個大的家庭重新生物化。連釋法之人也對此做出解釋,每一個孩子具有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的不可剝奪知情權。兒童必須能夠毫不含糊了然自己的生化血統。即使針對捐精者,生化認同也是法律保護子女的合法權益,即使我們還處在分辨生化定義的時代。

所以我們探討庭時,使用的話語透露出一個顯著的歧異。他總也自相矛盾。一位60多歲的老太太持續滿足生孩子的願望,馬上面臨質問,這難道不是與大自然甚至與上帝作對嗎?同理適用於預卜遺傳和安樂死的問題。在在面臨一個大標題:自然運作才是標本意味著:生物學重新造勢,雖然它已成為之下要的部分。倫理委員會和聯邦憲法法院自行踏上一個搖擺的基礎,誰從何處找來的精子捐贈。這是由於身份認同的内心需求:我需要找到我的身份認同,而這身份是我的血統為主。

家庭乃是一個源源不斷之處。這是家庭最古老的定義親戚在家庭關係逐漸不再被重視,乃是一個生活富裕的現象。在一個個人生存取決於親屬關係結構的社會當中,在一個婚姻和繼承規則能夠確保安寧的社會裏,家庭的嚴格定義仍然合乎目的。我們必須心,不可以西方傲慢小覷其國家社會相異的功能。我們的社會結構將親戚功能、供給功能團結功能已經移給政府。在許多其他地方,這可是國家負擔不起的重擔

這是天主教會的一項艱鉅的任務,改革古老的家庭形象,而不是同時把一個崇高精神性、無慾性的情編為教義。在其他方面宗教依然保留重要功能基督教福音舉例來説:其僵化想法可能令人易接受,但他們強力呼籲男人忠誠卻很強的教化作用。這樣降低世界上許多貧窮國家父親抛棄家庭的比例因而降低了單親媽媽孤苦奮鬥的比例。在美國臭名昭著黑人父親的失敗經由基督教家庭道德價值觀的介入得到紓緩

在德國,一個單獨養育兩個孩子的單親媽媽能夠應付自如,因為國家提供基本養育金。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的社會自由鼓勵不負責任的棄家行爲,如許多人錯誤的假設。然而,一個嚴格的道德觀也可以促進責任感。那麽,基督教準備在這個自相矛盾的情況立場

天主教會是一個世界性的組織,需要跨文化的先鋒思想,也需要非天主教徒的認知:不是每一個禁慾主義的形式,每一個愛情精神境界等於性行為的壓。一個機構,想要拖拉著2000年來的傳統,如何找到一席之地,還能與世並行,是極其困難的。還沒動過成為一名樞機主教念頭的人自然就與這個難題想不到一塊兒去

而愛情呢?我們聼了、讀了大量報導說愛情已經成為互聯網和求愛網站交流市場性機制。事實上,一個巨大且無法實現的心靈渴望,往往通過愛情對手競爭得到補償。而愛情關係失敗?那麽就可能把的愛轉給孩子作為替代。你的孩子誰也搶不走,孩子給予以個人一個多年穩定的生活,與成人關係的危機重重和反覆震盪恰好相反。於是將之更頑固的能量投入維持與孩子的和諧關係。萬萬不可拂逆孩子的願望!今,許多成人爲了維持與孩子的和諧狀態,形成神經質的單方依賴

這個狀況也讓人想起了神聖家族。孩子被加持榮耀光環。不僅母親,許多父親,特別是分居之後的父母親,將生活重心傾瀉於孩子身上。當成人幸福一心一意地被牽繫在孩童身上,就自創了一個嶄新的恐慌教育處理:絕不可紕漏!在緊急情況下,每天花精力去證明去創造,是的,那麽很容易失了基石重心要相信,讓別人自己來承擔,生活依然美麗,愛情也可以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