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03

支援烏克蘭武器:德國政府的路線如何改變?Waffen für die Ukraine : Wie es zum Kurswechsel der Regierung kam



支援烏克蘭武器:德國政府的路線如何改變?Waffen für die Ukraine : Wie es zum Kurswechsel der Regierung kam (deutsche Version)

面對民主與威權政體的選邊,歐洲最難被撼動的一顆棋子 – 德國動起來了!2022227日的總理宣言獲得跨黨派巨大共識,在德國歷史上具有劃時代的重大意義。

2022年2月27日 法蘭克福匯報作者:
Peter Carstens, Johannes Leithäuser und Eckart Lohse

俄羅斯攻擊烏克蘭所引發的政治動態令某些德國政治人物想起了福島核災:嶄新的政治路在一場災難中誕生了。

蕭茲總理用務實的口吻點出目前局勢。社民黨的奧拉夫·蕭茲Olaf Scholz SPD)在德國聯邦議院坐的滿滿是人的議員代表大會上說出「襲擊、侵略戰爭、非人道、違反國際法、轉折點」這樣的字眼; 這可是一個大方向的起點。週四(2022224日),隨著俄羅斯開始攻擊烏克蘭,接下來的週日,聯邦政府在議會上召集了一場特別會議 總理自己可能都還不知道他將要向國會議員和烏克蘭政府宣示什麽。

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蕭茲列出眼見目前態勢聯邦政府必須採取的行動」。行動本身不言自明。第一:運送武器支援烏克蘭;對於普丁的侵略,我們再沒有其他的回應。其次:對俄羅斯的制裁,包括將俄羅斯排除在 SWIFT 銀行結算系統之外,該行動將至少針對對那些之前就已經受到制裁的銀行。

蕭茲:加強能源安全

第三:對北約的承諾沒有任何預設立場;德國將保衛北約聯盟領土的每一平方米蕭茲警告普丁總統不要低估我們的決心。三小時後,侵略者普丁京將他的核導彈升級於戒備狀態。

第四:聯邦國防軍自冷戰結束以來最大的軍備計劃,包括能夠攜帶美國核彈的新型戰鬥機和攻擊性無人機。在核武參與和攻擊性無人機這兩點問題上,社民黨多年來一直採取拖延或拒絕的態度,蕭茲隻字不提曾經的立場,就進入第五項行動任務:必須加強德國的能源安全。

不久之後,外交部長安娜琳娜·貝伯(綠黨)走上臺,道出聯邦政府安全政策的轉折點。她承認,向烏克蘭提供德國反坦克武器的決定實際上是德國政策180 度的大轉彎,並表示這場戰爭成了我們必須重新制定外交政策行動的基石。或許也正是今天,德國在外交政策上走出了一種特殊的、獨特的克制情懷,她沉思道,過去的24 小時讓德國聯盟政府發揮重要作用而推出嶄新的治國政策。

外長貝伯認為,俄羅斯無情地襲擊了烏克蘭。如同每一個國家,烏克蘭擁有《聯合國憲章》所載的自衛權。我們有責任捍衛這一點,同時捍衛我們的聯合國憲章。聽之下好像德國的武器援助最終並非適用於烏克蘭,而是合乎聯合國宗旨。

自俄羅斯發動攻擊以來的數個小時內,要求柏林放棄拒絕運送武器的壓力逐步增加。原因其一也是庫存不足,德國聯邦國防軍無法滿足烏克蘭列出提供許多非致命設備」的請求,比如說夜視設備。就綠黨而言,這項議題的主動權於週五從外交部續轉至經濟部,也就是從貝伯交棒給也是綠黨的羅伯特·哈貝克(Robert Habeck。聯邦安全委員會由總理主持,負責決定是否交付武器的內閣委員會將於週六舉行會議。

起初,總理府內衆人震驚不已
德國猶豫不決的另一個論據已被揚棄:起初要求拒絕武器運送的論點乃是基於:
德國和法國一樣,都是諾曼底模式的成員
處於特殊情況。(維基百科:諾曼第模式會談包括
四個國家:德國,俄羅斯,烏克蘭與法國。「諾曼第模式」這一名稱來源於
2014年諾曼第登陸
70
周年慶祝活動期間,四國代表於諾曼第大區進行了非正式會談,試圖解決烏東頓巴斯戰爭
問題)為了不破壞俄羅斯對四方會談的信任,七年來一直試圖為烏東分離主義地區的未來尋求
和平的解決方案,拒絕運送武器給烏克蘭有利於和平,特別是因為法國也遵循相同的路徑。然而
如今巴黎比柏林更堅決地揚棄了這個論據。

為了闡釋這整個政治動態的緣由,政府於週日提及日本的福島核災。儘管兩起事件具有不可比性,但彼時政治機制的轉變有相同的發酵過程,當一場重大災難的圖像和新聞呈現且傳播全球,德國的核能政策在很短的時間內發生了 180 度的轉變。

週四2022224日),當普丁發動戰爭時,總理府最初處於震驚的狀態。鑑於烏克蘭受襲,此前制裁是在安全內閣和各派領導人之間進行的。計劃行動雖然最初得以遵守,然而對於通過嚴格限制 SWIFT 系統與俄羅斯進行支付交易的擔憂仍然很大,因為那意味著將無法支付來自俄羅斯的天然氣和煤炭。


顯然,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在布魯塞爾舉行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一直持續到深夜的一場會議上的露面,烙下了深刻的印象。據說,自週五以來,出現了「巨大的動盪」。據報導,決策形成的維度「洩露」出來傳到外界。下午,一切行動的抉擇都擺在枱面上。各部門相互交談,各派系參與其中。

據報導,協議的達成比較順利。紅綠黃聯盟夥伴的各個角色並不出人意料。據說,自民黨的財政部長克里斯蒂安·林德納(Christian Lindner FDP)在面對提供德國聯邦國防軍 1000 億歐元的特別基金時不得不「硬吞一口口水」,但他並沒有做出任何阻擋。一些綠黨和社民黨員認爲應該在運送武器的問題上「多加考慮」。經濟部長哈貝克週日在聯邦議院透露,他長期以來一直主張允許向烏克蘭輸送武器。

週六下午,當一切都決定了,人們注意到哈貝克和貝伯是第一個公開對外宣佈的,予人以「決策推手」的印象。衆志成城的時刻還包括整個下午一個個歐洲合作夥伴均對 SWIFT 整合抵制作出表態,迫使德國採取行動,以免最終自行孤立。與此同時,蕭茲總理和他的團隊正在制定週日的政府宣言,該宣言應展示出政府如何全面應對危機。到週六晚上 點,終於辦到了。

感謝外長貝伯克的努力

政府宣言文本不僅包含了德國安全政策的巨大變化,還對蕭兹總理內閣的立場進行了說明。蕭兹感謝貝伯外長為拯救和平所做的積極努力,感謝國防部長向東歐北約夥伴派遣德國增援部隊,卻沒有道出國防部長蘭布雷Christine Lambrecht的名字。

她曾想在月底通過提供 5,000 頂軍用頭盔來表明德國與烏克蘭的團結,當時還聲稱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信號」,表明德國與烏克蘭站在一起。蘭布雷 (社民黨SPD) 說這項行動表明「維持一個冷靜的頭腦是多麼重要」。我們必須善用現有的討論模式「以達成和平解決方案」。

迄今為止,新上任後這個國防部長職位的特點是大量啓用社民黨員、停止初期倡議和削弱軍事政治語言。蘭布雷特至今沒時間訪美,去會見他最重要的盟友。更令人尷尬的是,美國至今派遣到德國的新部隊比德國聯邦國防軍能夠匯總的軍備人員數量還要多,也就是不止一個軍旅。

由於德國聯邦政府不允許荷蘭或愛沙尼亞將他們曾經從德國獲得的武器提供給烏克蘭,遭至盟國和烏克蘭進一步的憤慨。這些武器僅僅是前東德幾十年前庫存的榴彈砲。

蘭布雷在那裡幫不上忙,但上週,她讓一艘船、一架噴氣式飛機、一個接一個的連隊離開港口和駐扎地,前往波羅的海和其周邊國家,還有北約東南側翼佔據陣地,並監視北約邊界。這一切,蘭布雷無須獲得聯邦議院的授權,只要布魯塞爾要求即可。一些單位的派遣甚至未獲得國防部長正式同意就付諸行動。

德國最大的反對黨基民盟領袖梅爾茨感謝總理蕭兹

於此一再被描述為具有重大歷史意義且不尋常的星期天,不僅聯邦政府進行了一次壯觀的路線修正。反對黨也不遑多讓。基民盟和聯邦議會小組主席梅爾茨(Friedrich Merz)尾隨總理之後在聯邦議院作出發言。他道出自己的「羞愧和沮喪」無法早一點向烏克蘭提供協助,反對黨領導人說:「總理先生,我要代表基民聯盟感謝你的政府宣言。」梅爾茨支持執政團隊新推出的制裁決定,明確地強調他認為 加入SWIFT 的制裁是正確的做法,在運送武器的問題上也支持聯邦政府。

然而,很快就明顯地説出,反對黨希望在議會決定中擁有發言權,這些決定必須遵循週日決議並顯現出反對黨自己的想法。梅爾茨警告,德國聯邦國防軍的 1000 億特殊專款乃是一項新創債務。反對黨將「共同致力」,確保債務將不留給後代。基民盟主席週日的發言還提及曾經由社民黨總理(1998 – 2005施若Gerhard Schröder)描述普丁此人的用詞。施若說普丁是「完美無瑕的民主人」。也談到「近年來德國外交和安全政策的混亂」,反對黨清楚地表明,震驚和團結的日子過後,政黨政治很快就會重新浮出水面。

德國左翼黨的領導人阿米拉·穆罕默德·阿里(Amira Mohamed Ali)對一向袒護俄羅斯的言論,驚人地坦誠錯誤。不僅如此,她還毫不含糊地指責普丁發動了一場「違反國際法的侵略戰爭」必須立即結束。代表她的政黨,她承認她的政黨「誤判」了領導俄羅斯的普丁心懷之意圖。

然而,反對黨德國另類選AfD 無法與普丁劃出清楚的距離。兩位議會集團領導人Alice Weidel und Tino Chrupalla雖然批評普丁對烏克蘭的攻擊。然而,Weidel採納了克里姆林宮的説辭,稱基輔曾被賦予加入北約的前景是一個「致命的錯誤」。 Chrupalla 不僅認爲法德友誼與德俄友誼該同置於一水平等重。更有甚者,他指責蕭兹總理重新啟動了冷戰。

2022-01-20

普丁患了凱撒狂?克里姆林宮内孤獨的恫嚇者 Putin im Cäsarenwahn? Der einsame Angstmacher im Kreml

• 執政了21年的俄羅斯總統在莫斯科不再會見任何會反駁他的人。

 • 心理學家和歷史學家作出警告:這樣的人格發展增加了現實感喪失的風險。因此,

 • 著名的心理學家和大腦研究員伊恩·羅伯遜(Ian Robertson)不認爲烏克蘭衝突得以和平解決。

 普丁患了凱撒狂?克里姆林宮内孤獨的恫嚇者Putin im Cäsarenwahn? Der einsame Angstmacher im Kreml

作者: Matthias Koch 15.01.2022

 RND RedaktionsNetzwerk Deutschland

「德國編輯網絡」是德國社民黨媒體控股公司旗下的國家新聞内容編輯組織

 誰想會見普丁,就先得穿過一條嘶嘶作響的高科技隧道。 洗手、疫苗接種和陰性檢測都不夠。俄羅斯總統堅持必須對訪者頭部進行機器消毒。 機器轟然一聲從上方將帶有不明化學物質的氣溶膠雲吹向每位訪客的腦袋。看起來詭異極了,彷彿要把個個西裝筆挺、打著領帶的訪客,好地冲個涼。

安全第一:普丁隧道的消毒措施。資料來源:俄羅斯國家電視台 ©/ CNN (screen shot) 普丁評論員和普丁崇拜者反駁道:難道俄羅斯總統不能自己定義他的行事標準? 的確,普丁果然我行我素。 12 月底,群聚莫斯科的西方記者在前往與普丁舉行新聞發布會的途中不得不被國家噴霧淋浴所困。更有甚者,每個記者都必須提前提交三次以上的PCR核酸檢測。 普丁怎麼了? 早在冠毒時代來臨之前的 2014 年,德國梅克爾女總理(Angela Merkel)就克里米亞危機與歐巴馬進行了一次談話中說,她覺得克里姆林宮的主人越來越「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其中一些內容傳到了美國媒體。,梅克爾當時被引述說,「 她“不確定”普丁與現實是否還有任何連繫。」 鑒於烏克蘭危機,當年憂心忡忡的話題突然成了導向今日危機的印證。 集結在烏克蘭邊境十萬俄羅斯大軍的最高指揮官的心靈狀態到底如何 - 數週來全世界都對歐洲是否會發生戰爭或維持和平感到困惑不已?
冰浴時間:2021 年 1 月 19 日,普丁特許官方媒體傳發這張照片。場合值逢東正教教會的頓悟盛宴。© 來源: imago images/ZUMA Wire 即便長期觀察莫斯科的專家現在也開始思考,普丁真的是他希望被人們喜愛的那個出色的棋手嗎?或是擁有堪比電腦的頭腦,一位冷酷天才?還是當他為世界提供的越來越極端的挑戰之時,卻喪失了理性? 前所未有的孤立 專家討論時無可爭議的是:普丁從未像今天這樣孤立無援。一種自我選擇的孤獨。俄羅斯國家元首把越來越多的權力系統化地集中在自己手中。雷根斯堡市的萊布尼茨東歐和東南歐研究所的俄羅斯專家Fabian Burkhardt說:「現在普丁身邊只有不再批評他的人。」 標準著作《威權主義——每個人都需要知道的Authoritarianism -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的作者、美國政治學家和獨裁研究人員Erica Frantz警告說,這可能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Erica Frantz不久前向 RND 解釋說,俄羅斯已經發展成為「個人獨裁」。這個擁有核武器的國家由一個周圍只有唯唯是諾和空洞國家機構的人領導,機構再也無法阻止任何事情發生。 「在這樣的環境下,政治領導人會冒更大的風險,」Erica Frantz警告說,在這一點上.她甚至看到了走向越南這樣的政黨獨裁或像緬甸這樣的軍事獨裁的趨勢:「個人主義獨裁最容易引發與其他國家的衝突,而且絕不輕易讓步妥協。」
「個人主義獨裁最容易引發與其他國家的衝突,而且絕不輕易讓步妥協。」《威權主義——每個人都需要知道的Authoritarianism - What everyone needs to know》的作者、美國政治學家和獨裁研究人員Erica Frantz作出警告 © 來源: 密歇根州立大學

執政之初,普丁的表現相當不同,比較願意合作。他樂與世界其他國家交談,並且非常重視經濟。

曾幾何時他凝視西方的目光變得如此晦暗? 

走向「受虐式民粹主義」的道路

 近來克里姆林宮對北約東擴爭論不休:「西方締構了新的軍事威脅,並將俄羅斯逼入絕境。」事實上,波蘭、捷克共和國和匈牙利於 1999 年加入北約,隨後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於 2004 年加入。 

普丁的極端壓制路線卻是 2011 年底才開始。導因截然不同:來自於他內部權力的威脅。埃及、阿爾及利亞、利比亞、敘利亞和突尼斯等地的叛亂,導致比以往任何時候更多獨裁政權開始動盪。民主似乎突然揭竿而起,各種專制統治者的更替只是時間問題。正如當時目擊者所說,在莫斯科,也有大批人突然走上街頭,「懷著一種無所顧忌的心態」。 2011 年 12 月俄羅斯議會選舉後的示威活動,每次集會的參與者時而超過 100,000 人,成為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反普京抗議活動。

普丁反應冰冷至極 —— 且繮繩一收緊開始了原本就不自由的國家監控。國內特勤局 FSB 全面控制了國家任何數碼演練。警察部隊中的 400,000 人直接隸屬總統。與此同時,普丁的保鏢,從精英戰士到品嚐師,得以再次加強。 2011 年抗議活動領導人的狀況非常糟。納瓦尼(Alexej Nawalny) 2013 年被判處 5 年有期徒刑,隨後被下毒謀害。Boris Nemzow則是 2015 年在莫斯科的莫斯科大橋上被兇手槍殺。

在那些年裡,俄羅斯販賣石油和天然氣而來的繁榮與收益也不如從前。起而代之,普丁開始為這個國家和人民提供了一些新元素:對內更加緊縮,對外則擦亮民族主義之杯。 2014 年,普丁的國家電視台隆重上演了一齣非法吞併克里米亞的大戲,大多數俄羅斯人爲此欣喜若狂。 

結果是雖然並沒能改善任何一個俄羅斯人的生活。但至少他們超越其他人,超越了擁有更少的人。著名的美國歷史學家Timothy Snyde在川普執政上發現同樣的效果,他談到「受虐式的民粹主義sado-populism」:不幸的是,許多人願意臣服於給他們帶來傷害和痛苦的領導人 —— 只要領導頷首承諾一個大方向,披上民族主義的外衣然後相擁而聚。

作繭自縛 

事實上,通過集體背離現實普丁的聲望達到一個新高度。然而他並未意識到悖離現實也會逐漸威脅到他。

2021-12-27

冷戰結束:蘇聯被西方出賣了?Ende des Kalten Kriegs: Wurde die Sowjetunion vom Westen verraten?

冷戰結束:蘇聯被西方出賣了?Ende des Kalten Kriegs: Wurde die Sowjetunion vom Westen verraten?
冷戰結束:蘇聯被西方出賣了?Ende des Kalten Kriegs: Wurde die Sowjetunion vom Westen verraten? 南德意志報23. 12.2021 1990 年 7 月,海爾穆·柯爾(Helmut Kohl)(左)和米哈伊爾·戈巴契夫 (Michail Gorbatschow) 在高加索就兩個德國國家的統一進行談判時,北約不再是話題,卻進入一個灰色地帶。(Foto: dpa) 根據俄羅斯的解讀,蘇聯國家元首和黨領導人米哈伊爾·戈巴契夫曾經得到西方不會擴展北約的承諾。直到今天,俄羅斯仍堅持這種説法。然而史料早就承前繼後展現於世人眼前。 作者:Stefan Kornelius 1990 年 2 月是一段攸關命運的時期,那些日子決定了歐洲的安全,而且直到今天仍然釋放出新的令人不安的事由。當俄羅斯總統弗拉迪米爾·普丁為俄國在烏克蘭邊境部署軍隊作出辯護時,他説北約威脅才是罪魁禍首,這個關鍵的歷史時刻總被他用來作為説辭。 普丁本人當年在位於德勒斯登他的辦公室裡親自體會了這個歷史時刻,那是薩克森州的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KGB的總部。在他看來,群眾在萊比錫環城示威,衝進「史塔西(東德國家安全部)」辦公室,預示著超級大國蘇聯的垮台。德勒斯登KGB的總部雖倖免於難,然而這些經歷當時對普丁造成極大創傷。 現任總統、他的外長和一連串俄羅斯政要作出指控:蘇聯在 1990 年被西方出賣了,因為北約竟未能謹守可說是彼時最重要的安全承諾:根據俄羅斯的解釋,承諾的内容是大西洋聯盟永遠不會向東擴張,即使是統一後的德國也永遠不會成為大西洋聯盟的正式成員。 這段歷史的敘事顯然深深烙印在俄羅斯領導人的腦海中。但是:這種說法並不正確,歷史上可驗證的承諾或協議要來得復雜得多,各種關於歐洲安全架構的辯論在德國統一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仍繼續著。 檔案是開放的,資訊出處可有效引用 資訊來源於今可謂相當豐富:相關海爾穆·柯爾、喬治·布希(美國)和比爾·柯林頓(美國)的政府檔案已對外公開。私人記錄和德國統一外長漢斯·迪特里希·根舍、蘇聯外長愛德華·謝瓦納茲、美國國務卿詹姆斯·貝克及其他外交政策參與者的信件也對外公開或已經出版。即使是最後一位蘇聯領導人,總書記米哈伊爾·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tschow)——在柯爾行事榜樣的鼓舞下——也決定發表他的傳記。
沒有人比歷史學家 Mary E. Sarotte 更徹底地整理了這些史料,最近她以安全政策的視野出版了她第三本有關冷戰結束和 1990 年代的書(“ Not One Inch”,耶魯大學出版社)。薩羅特將她的美國公民身份説成是見解偏頗,但對自己的指控顯然只是爲了盡釋前嫌 —— 再沒任何人比她更嚴肅地尋求歷史正義。 如此她成功地重建了 1990 年 2 月 6 日至 25 日之間的重要時日,在這段期間戈巴契夫同意德國統一。戈巴契夫在莫斯科與時任聯邦總理柯爾的談話中作出同意的表態。此前,外長根舍和國務卿貝克造訪了蘇聯首都。在 2 月 9 日與戈巴契夫的談話中,尤其是美國國務卿貝克與會留下了這樣的印象,即統一的德國可以成為「政治出現變化之北約」的成員,但其勢力範圍不會「向東」擴展(可見於他自己的手稿)。 白宮當然對自己國務卿的表態感到驚訝,總統立馬在同一天寄出一封信給柯爾,其中布希提出了東德的「特殊軍事地位」,同時明確表示一個整體的德國將必將成為北約成員。當時根本沒有考慮是否擴大北約 —— 華沙條約組織則繼續存在了一年多之久。 柯爾非常清楚美國的兩個立場,對布希的決心毫不懷疑,在2月10日與戈巴契夫一次決定性的談話中,他選擇作出「北約當然不會擴展到東德領土」的口頭表述。在這次談話中,柯爾得到戈巴契夫同意德國統一的承諾。柯爾作出保證的聲明當然讓戈巴契夫留下深刻的印象,但他也一定知道德國總理並不能代表整個北約做出任何決定。 柯爾用幾十億打消了蘇聯的疑慮 14 天後,柯爾和布希在美國總統的鄉間別墅大衛營會面時,柯爾相對地淡化了他的聲明,並沒有反駁美國總統,後者說:「見鬼去吧。我們贏了,不是他們。」柯爾是一個非常務實的人,他早就意識到戈巴契夫的最大危機,這個危機從經濟層面侵蝕並崩塌蘇聯這個國家。德國向蘇聯提供了數十億金援,宣佈是為從東德撤軍提供資金。 戈巴契夫本人,正如他的手稿所述,從來沒有以安全政策考量為主要指導原則。他從不堅持要求記錄貝克或柯爾的口頭陳述。相反地:布希的考量佔了上風,同時在四月給法國總統的詳細電報中所作記錄之後,戈巴契夫提出由北約領導的泛歐安全架構。他甚至在 5 月份提出蘇聯也加入此架構的計劃。 因此,蘇聯從未針對德國統一後, 為北約的角色尋求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承諾甚至合同。德國統一外交政策談判(二加四會談:最終解決德國問題條約)不再出現這個話題。剩下的只是2 月 8 日至 25 日之間對這時段口頭創造的灰色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