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7-28

方濟各親臨巴西:政治教皇 Franziskus in Brasilien: Der politische Papst


Papst Franziskus mit der brasilianischen Präsidentin Dilma Rousseff
教皇方濟各與巴西女總統羅塞夫 © Beth Santos-Rio/Reuters
年復一年的危機,沉淪深淵的亂世。政治被經濟侏儒化之餘,卻也再無頂天立地的氣概。這個世道充斥物質侏儒,價值巨人遁形,因爲無力感是所有載重的最後一根稻草。

無力?疲憊?陡地傳來人群雷聲沸騰的歡呼?!迎來的是一襲雪白長袍的方濟各,鏡頭駐留在巴西。赤貧之區、邊緣之人,若看不到希望,如何能夠歡欣若狂?

德國第一電視臺晚間新聞報導:方濟各說:「叩、叩、門響?寬心啓開。笑臉迎接乞食的臉龐,哪怕灶上只剩最後一碗湯,也可稀釋成一鍋共享!」。

方濟各春雷似的降臨,讓搖搖欲墜黑暗墮落的古歐天主教,迸開龜裂皮繭,煥然一新地宣告世人善良、美好和希望。

方濟各親臨巴西:政治教皇 Franziskus in Brasilien: Der politische Papst(deutsche Version)

《時代周報 Die Zeit》2013年7月25日

作者:Evelyn Finger

副標題:他的前任也期冀一個正義之世的來臨,而他追求的還包括一個更有正義的教會

先有人,再有政治。雖尊為一國元首,終究人也。因有上千人等著問候致意,巴西女總統只好眼巴巴地等上足足一個鐘點。教皇是這麽做的:抵達里約熱內盧,他暫且把行程表撇在一旁,先牢牢握住巴西人的手。方濟各欠身從配有裝甲玻璃的羅馬教皇外巡專用車裏走出來,聊著、笑著、揮手致意。然後好整以暇地續驅車前往總統府。

這是親民姿態?抑或通俗主義?梵蒂岡的最高領袖究竟是個民主主義者?還是說他不過是個人心拾荒者?猜是後者的人,將驚訝地發現這位教皇的高度親和力。因爲他告誡世界政治人,每一個單獨個體的尊嚴都是政治人的責任。人還在從羅馬飛往里約熱內盧的飛機裏,方濟各就對全球居高不下的青年失業率做出譴責。對許多老人乃是認命了的現實,逐漸威脅到越來越多青年,他們像是無用之人,紛紛被推向社會邊緣。

來自梵蒂岡對資本主義的批判並非新事。天主教爲了捍衛人類價值,起而反對市場運作的社會通諭,也在方濟各之前就有過。但是他把一個老舊的信息以銳不可當的新氣勢告示人類:人之爲人,遠遠超過其唯用價值。

邁步走去、側耳傾聽、主動干預:此乃方濟各原理

這是一個政治信息。一個貧窮教會以此定位它的理想境界在在適合不過,而這也正是方濟各意欲強力推動的。當這個教團中世紀成立之後,「方濟Franziskaner」教徒志在學習耶穌榜樣,自許貧困以度日。而方濟教徒亦旨在打擊被體制強壓而來的貧困。因此,緊隨他當選後的第一個禮拜天祈禱式上,新教皇就在聖伯多祿廣場上呼喚慈悲心。飛去里約熱內盧之前的周日,他再次地放聲吟誦從事基督信仰的聖樂:「凡無法對貧病交迫之人付諸具體行動的禱告,既徒勞無功且不夠完整。」所以,僅僅祈禱遠遠不夠。教堂,永遠只是一間教堂,假如它不主動干預的話。

方濟各追隨本篤十六世的步伐嗎?這位阿根廷教皇體現的,可是他前任德國教皇的思想?絕非如此,這位新教皇既挑釁又開明的行徑,標誌著一個神學的轉折點。如果他德國前任依然鼓吹脫離俗世,如同大多數天主教徒的選擇,主張皈依教會,那麽現任教皇選擇的則是以身試法回歸俗世。上次2011年世界青年日本篤十六世在馬德里還尷尬地避免對全球經濟困境發言,2013年的世界青年節上,方濟各卻在里約熱內盧向全人類發出一個訊息:「我既沒有黃金也沒有銀子,但我把人間贈予給我最寶貴的東西獻給大家:耶穌基督。」意思是說,我們擁有一個屬於塵世的信仰。我們要改變這個世界。我們要影響政治。

上任還不到四個月,方濟各毫不錯過任何機會,與貧病交迫之人站在同一陣線、向非神職人員致敬、轉身批評教會勢力。他試圖讓他的一批人馬,全然皈依亞西西方濟(Franz von Assisi)之楷模:「福氣必將降臨,凡以面臨上司的卑微姿態,屈膝於下屬之前的人。」可是,行得通嗎?教堂之尖塔釋放卑微的氣息?從頂尖高處而來的革命?反專制的專制?

教皇終究是教皇。他統治著一個級別嚴格分立的機構。並非他本人,而是他的機構永遠不容置疑。凡他宣佈的就是真相,由他訴説的信仰教條,永遠正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龐大宗教領域的負責人。儘管如此,他不讓他的家鄉大陸輕易對他做出歌頌,而是把全球媒體注意力,責無旁貸地轉移到弱勢團體。如同他兩周前在蘭佩杜薩島(Lampedusa),感喟地中海被淹溺難民的命運。現在他把巴西行程充分政治化,有深意地選擇訪問地點:參觀窮人醫院,步行穿越貧民窟,與青少年刑犯會晤。

這就是方濟各原理:邁步走去、側耳傾聽、主動干預。不假思索,不做無謂考量。當然也可以說參與政治洗牌的前教皇大有人在,如一戰期間本篤十五世的和平倡議。約翰二十三世聲討冷戰,保祿六世警告核武衝突,還有約翰•保羅二世呼籲東歐改革運動。但是方濟各政策更加激進。假如他鼓吹改變,他的目光也駐留在教會。

他的主張面臨嚴峻考驗。若方濟各教皇真的認爲天主教的所有行動,均以人道為最後皈依,那麼當聯合國面對人權議題,譬如禁止判同性戀者死刑的現象,梵蒂岡將不再保持緘默。這個刑罰至今仍然適用於一些非洲國家,但是如果聯合國對此作出譴責,梵蒂岡一向不聞不問。

或許此刻昭示出一個新氣象。或許這位教皇擁有–不僅顛覆政治協議–的真實勇氣,而且還包括攻破教會政治的禁忌。那麽,蒼老的梵蒂岡才終於能夠被改造成新世界準繩的道德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