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17

朋友來函:韓寒被刪博文


吾友:

謝謝寄來文!



是的,我從2008年來才認識,同時很困惑中國人竟然那麽輕易地“熱愛國家”?


在德國待久了,那種“國”的意識是屬於“政治不正確”主流思想。反而“監督”政府是根本思維。所以,韓寒想要呼喚的可能是這種情懷吧?

可惜這種情懷需要“民主”思想的種子 – 這正是中國缺乏的東西啊!



2010年4月12日 星期一


韓寒被刪博文:不要再給西南人民捐款捐水了


【人民報消息】其實我本來不想寫這篇文章的,因為寫了肯定會引來口水之爭的,而我已經不想再去和別人爭論甚麼。我曾經說過,如果我願意,我可以去顛覆你們二十多年來形成的價值觀,因為生活中很多在你們看來是理所當然的觀念都是錯誤的,但後來馬上刪掉了這句話,因為我不想引來爭論,並且改正你們對這個世界的認識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的益處,而不是我不能。


西南大旱,近200天沒有下雨了,對西南的百姓的生活造成了極壞了影響,於是乎,廣大人民再一次湧現了愛心精神,捐款的捐款,捐水的捐水。這是在汶川地震之後,又一調動全國人民積極性的事情。捐款捐水,屬於獻愛心的行為,是一種高尚的行為,本身並沒有可以指責的地方,相反,這是我國人民巨大民族凝聚力的體現。但我想說,並不是好的出發點都能帶來好的結果。表面上,很多人的善舉是在幫助西南的百姓,但我想說,你們的愛心舉動使這場災害的主角政府退到了幕後,而你們的行為並不能給西南的抗旱帶來多大的幫助。在某種程度上,你們在幫西南百姓的倒忙。


我不知道大家發現一個問題沒有,中國的災害都是突然降臨的,突然的出現在全國人民的面前。如果說地震我還能理解的話,那麼乾旱我實在難以理解。乾旱的形成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等到媒體關注的時候已經180多天沒下雨了,我不知道媒體為甚麼不是在170天的時候關注的,為甚麼不是在160天的時候關注的,而偏偏是在180天以後才開始關注,而且是齊刷刷的關注。難道非要等到180天之後乾旱才能算是乾旱?180天之後的乾旱才能對人的生活產生影響?前兩年的河南乾旱也一樣,等河南的農作物要絕收了,政府突然一下子蹦了出來,說救旱。我就想問,政府早幹甚麼去了?前幾天開兩會的時候西南的乾旱怎麼沒人來關注?旱情不怎麼嚴重的時候怎麼不來關注?農作物還沒有絕收的時候怎麼沒人來救旱?現在出來救旱,能有多大效果?這完全是政府的失責,而你們的熱情掩蓋了政府的失責。而這種失責不受追究的結果就是在以後,這種事情還會繼續發生。四川地震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汶川地震之後,對相關官員責任的追究最後不了了之,雖然經過地震之後,四川的學校建築可能會比以前結實一點,但我想說,當下次的地震不再是四川,而換個別的地方,四川的悲劇依然會再現。


記得以前看過一篇文章,記者採訪一個捐助者,問:如果你捐的錢會被人貪污了,你還會捐嗎?那人回答說:會的,如果我捐了100,被貪污了90,至少還會有10元能到達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手中,而如果我不捐,那些人連一分錢都沒有。報導發出後,很多人感動的一塌糊塗。從表面上看,是這樣的。對於這樣的人,我只能以好人來形容,而不能冠以對社會有貢獻的人。我說過,好的出發點不一定就能帶來好的結果。如果你以為那些受災的人拿到你捐的那一點錢之後你就成功的幫助了他們,我只能說,你真的很無知,雖然是個好人。因為,你的那一點捐助不是在幫助他們,而是間接的害了他們。因為有些事情由民眾來做,其效果真的微乎其微。記得看明朝末年曆史時,經常發現四五千的官兵追著幾十萬的流寇跑,人多並不一定力量就大。網易網友說:中央給西南五省下撥1.55億元抗旱經費。網易網友說,西南五省,撥了1.55億元,看到都想笑了,五省人口都至少也是1.55億人,理想情況平均每人一元錢,一瓶礦泉水都不夠,滬杭磁懸浮上千億,只為了節約10分鐘,上海世博會,花了4000億。然後呢?就沒有然後了,我只知道這1.55億在分成5份,貴州得到的就更少!政府可以拿出4000億來辦世博,上千億來修磁懸浮,卻拿來1.55億來救旱。你們能拿出多少錢來幫助西南救旱?有政府的能力強嗎?政府既然能拿出那麼多的錢砸在那些撐面子的事情上,這說明政府根本就不缺錢。如果你們不去捐錢,政府可能會拿出更多的錢去救旱,因為那是它的責任,它頂不住輿論的質疑,西南人民活不下去了最終受傷的是政府。而你們捐的那一部份錢根本不可能給西南人民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幫助,更不能補了政府職責的缺。而你們的捐款使政府省了很大一筆錢,沒有盡到自己該盡的責任。所以說,如果沒有你們的捐款,西南人民每人可能能拿到100元的捐助,而有了你們的捐助之後,可能每人只能拿到 10元的捐助。你們的確“幫助”了西南人民。

在這裡不得不說一個與乾旱無關的話題——教育。希望工程辦了這麼多年之後,依然沒有徹底解決中西部的教育問題,很可悲。義務教育,無論在哪個國家,都是政府必須要盡的責任,在中國卻是個例外。德國在17世紀就開始推行全民義務教育,而日本在明治末年的義務教育入學率比中國2000年的義務教育入學率要高。所以,當別的國家早早就成為發達國家,而中國還在為“小康”奮鬥時,不要心裏不平衡,這很正常。不要跟我說中國國情不同,我不知道對於日本這樣一個人口眾多,土地貧瘠,資源匱乏的“日本國情”十分突出的國家,是如何成為世界第二號強國的,他們似乎連成為發達國家都沒有理由,但他們做到了,事在人為。對於那些“我跟他談國情,他和我談接軌,我和他談接軌,他和我談國情”的人,我只想說,你的智商,充其量只配在別人把你賣了之後幫別人數數錢。同樣,在希望工程的幫助下,我國政府對教育的投入在世界排名倒數第一。道理是一樣的,你們承擔了政府應該承擔的責任,卻起不了政府的作用,間接的使西部的兒童上不起學。所以,當我國再有人對你說“我國的教育又取得巨大成就”之類的話時,你不應該感到高興,而應該感到臉紅。


我記得在網上無意間看過一個帖子,說美國在7年前就成功預測了中國西南的大旱,而這個預測之前被我國“專家”成功的否定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預測還說,西南的乾旱將會持續十年,而在你們看來,乾旱這東西是挺一挺就過去了。我無力去證明這個預測的真假,另外我也以為乾旱持續十年實在不大可能。但是,即使持續不了十年,就是持續兩三年,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那些捐款的人,假如不幸的是西南的乾旱確實將持續兩三年,你也能持續捐兩三年的款嗎?就算你能,假如要真是乾旱10年呢?捐錢捐水真的能解決問題嗎?西南的乾旱難道除了天災之外,沒有一點的人禍?西南地區本身對環境的破壞沒有責任?桉樹對土地驚人的破壞力難道對乾旱沒有影響?大規模的造紙廠對水源的污染不該為乾旱負責?如果恰恰是這些東西是西南乾旱的罪魁禍首,難道捐水能解決乾旱問題?就如同一個人在得了皮膚病之後卻希望通過“撓”來解決皮膚問題,這種行為是十分可笑的。就算不是,也應該通過採取河流改道,改善用水方法來緩解旱情,而不是通過捐水等這些方法來解決乾旱。


以前的某一段時間,我對這個國家的未來很是絕望,因為我發現這個國家總是在作出關鍵選擇的時候選擇了錯誤的方向。而現在不了,但這並不是因為這個國家變好了,而是習慣了絕望。記得在人人網上,看過“這就是解放軍,是中國人就頂”的視頻,我不是在詆譭解放軍,而是想說,這個國家的人民太容易被感動了。可以說,你們很多人的思維方式還停留在民國以前,因為長期的電視劇和電影給你樹立了一種意識,三千年以來,統治者都是壓制人民的,官兵都是欺壓百姓的。所以當這種壓制稍微放鬆一點時,你們便以為自己生活在了歷史上最好的時代。所以你們不知道崇禎皇帝在自縊前說過:“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屍,勿傷百姓一人”這樣的遺言,不知道國民黨的一支部隊為了保護學生軍,寧願自己全軍覆沒。我太瞭解這種帝王術了,當你長期將把一群人壓制在飢餓狀態時,偶爾給他們吃飽一次,他們便會對你感恩戴德。朝鮮就是這樣,所以儘管朝鮮人民活的很苦,但他們依然會去感謝金日成,而且絕對是發自肺腑的,我敢保證,因為在他們看來,沒有金日成,他們連那一頓飽飯都吃不了。同樣,當洪水地震來突然降臨時,解放軍沖在了第一線,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有人將其看成一種高尚的行為。你要知道,無論在哪個國家,政府救災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是自己的本職工作,當卻偏偏在中國成了一種高尚的事情。如果是在美國發生災害,美國的消防官兵一樣會在抗災第一線,讓民眾上第一線,他總統不想幹了。解放軍在救災第一線,這是他的職責。現實生活中沒有誰會將干好本職工作視為一種高尚的工作。

我很討厭一種感動,建立在死亡之上的感動。記得四川地震之後,余秋雨余大師說:災民應該繼續這種感動。我聽了之後感到十分恥辱,因為我高中時候十分喜歡他寫的文章,但我不知道他的人格竟是如此的卑劣。建立在死亡之上的感動是對生命的漠視,這種感動是暫時的,而對家屬的傷害卻是永久的,沒有哪個家長希望用自己孩子的生命去換取高尚感動這些東西。更為重要的是,這種建立在死亡之上的感動的背後是失責,而感動掩蓋了這些。四川地震之所以能造成這麼多人的傷亡,是因為相關部門的防震工作做的差,平時的腐敗貪得多了。日本地震時之所以沒有很多的傷亡是因為人家政府的消防工作做的好,所以日本沒有這麼多感動人的事跡。所以,當有人再拿這種感動說事時,我只想說,我不需要這種感動。


寫了這麼毫不相關的事情,只是想告訴大家,並不是好的初衷都能帶來好的結果。如果你真的想這個國家好,讓每個人都盡到自己職責就好可以了,想要幫助西南抗旱,監督好政府做好本職工作,發揮好輿論的作用,這就是對西南人民最好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