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4-20

神秘的中國 Rätselhaftes China


Weshalb ist China nicht der gleichen Erstarrung anheimgefallen wie andere kommunistische Länder?
為什麼中國不像其他共產主義國家一樣江河日下束手無策?



記下2009年3月我和一位在德國得到博士學位的大陸人的對話。
他說:「中國的國家主義在今世凸顯精義、、、」
我說:「那是什麽?!中國的國家主義内涵是什麽?」
他傻了一會兒,說:「妳沒看到西方經濟的混亂嗎?」
我囘説:「當然看到!但,那跟中國有啥干系?!」
他大聲了:「證明西方的路子行不通!中國的道路才正確!」
我也大聲了:「中國沒有被金融危機拖垮,是因爲中國的金融制度落後,沒有跟國際接軌。因禍得福 – 這也成了一項主義了?!」
無聲、、、
我又軟聲了:「主義,意思是說一套學説,可以廣爲流傳成爲人類共識的價值觀。你認爲中國的國家主義的内涵,哪一點可以出口、輸向世界?」
無聲、、、
我不饒人:「你認爲,以專制極權為導向的資本主義可以輸出世界、可以在地球村生根嗎?你認爲,全世敗腐,只有中國有希望嗎?」


這一段對話是一年前了。孰是孰非,無人能料。鑿鑿確定的是面對中國大陸走向的問題,大陸人自以爲是之餘,全球都有相同的疑惑。何謂「國家主義」?大陸老百姓搞得清楚那是什麽嗎?共產黨除了心虛握權,視黨利益高於一切之外,為老百姓、為全球人類創造了哪一套主義或是價值?


2010年3月21日《法蘭克福匯報周日刊FAS Frankfurter Allgemeine Sonntagszeitung》一篇相關的文章,可以視爲德國媒體對此疑惑的探討和答覆。
作者是北京駐派記者 Mark Siemons


標題:神秘的中國 Rätselhaftes China (Deutsche Version)


次標題:全球強國政治有顯著的差異 - 唯共產黨得冠?

中國挪近了,謎一般地挪近了。

隨著它的產品,銀行、博客、風力環保項目、知識分子、藝術家活躍而起,這個國家早就跟西方世界聯繫在一起了,從表面看來,好像跟我們的一切都很相似。然後突然這份熟悉嘎然中止:譬如一位學者因爲發表刊物而被判刑入獄。一位英國籍的犯人雖然證據不足硬是被判死刑處決。 「戰略夥伴」的美國意想不到地不假以顔色硬碰硬 – 這一切令人不得不重新提問:人們可知道這個發電站裏頭到底怎麽囘事?


特別是從金融危機以來,中國聲稱業已度過各方忡忡憂心,於是「中國模式」的經濟趨勢之云蔓延開來,也有人散佈小道新聞,所謂「中國模式」甚至優於西方。專研未來的學者 John und Doris Naisbitt,在她的書《中國的大趨勢 Chinas Megatrend》裏指出這是一個新的社會範例,好似一個跟共產主義毫不相關的大公司在形成當中。這種看法,特別在商業界各成員間極受歡迎,與另個看法形成強烈對比,另有人認爲:共產黨持續奴役中國人民,到今日借助資本主義在所不惜。


高高在上九張無動於衷的臉 Die unbewegten Gesichter der obersten neun


很明顯地,在人民共和國的憲法中有那麽一條,所有旁支和直隸國家機構與共產黨並列。甚至被視爲「最高國家權力機關」的全國人大,國務委員,國家主席等等合法結構在被賦予權力的闡述之前,序言裏就先發制人確立「共產黨的領導」,在共黨領導之下,群眾堅持「人民民主專政」。至於這個「領導」要如何執行?卻沒有任何説明,黨也從此不提此事。


對中國公民而言,不僅在國家機關,同時在公司,區政府和各種非政府組織裏頭,都可以看到與之並存的黨委書記。而電視觀眾早就習慣每日新聞出現的人物,不是代表政府的各級部長,而是中央政治局常委的9名共產黨成員。每逢「重要會議」,相機往往在九張無動於衷的面孔左右滑行10分鐘。這九張面孔也常穿著黑色風衣制服去農場或農村社區視察。


這個體制結構的表面,其實是列寧「民主中央集權制」原封不動的統治方法。問題是為什麼這套結構在中國竟然不像其他共產主義國家一樣地僵化、無效率地被汰換了?恰恰相反,它成了一個可以持續被激活的進程,到今天甚至可以壓縮到西方國家的空間。「中國式」到底具體是什麼?


一套「矛盾」全面平衡化的理論Eine Theorie des umfassenden Ausgleichs der Gegensätze


在黨內「製造理論」成了一門重要的功課 – 可以說那是一個頗富啟發性的意識形態源頭。不過在西方和中國,早就沒有人對這些感興趣了。以前,人們會向深陷微妙語義胡同的「中國通」求經,今天他們好似成了舞臺道具一無所用。但是,「自我合法化」對黨而言很大程度上仍然必須依賴意識形態的主導,因此意識形態的修正也反映出黨在「自我理解」和「戰鬥方向」趨向現實的變化。


最新出爐的是「科學發展觀」,黨主席和國家領導胡錦濤要用它來鑄造這個時代。它是一套「矛盾」全面平衡化的理論:富有區域與窮鄉僻壤,城市與鄉村,經濟和社會政策,人民與大自然。黨肚子裏的想法是,成爲一個不採取單一政策方向的機構,高架於多樣辯證的過程之上,這個機構如同神祉之眼般地了然于心且洞悉一切。


不同于備受指責的前任江澤民一心一意地經營資本主義,也不是在毛澤東的時代大家習慣了的計劃經濟,而是要達到一個動態的平衡狀態。『我們必須』一篇來自政府諮詢「中央翻譯局」的理論評論文章説道:『讓市場發揮充分利用資源的角色,以提高經濟的活力和實力。同時,我們必須讓政府發揮在宏觀經濟的監管和調節的作用,以此來克服的市場無法自行克服的弱點和缺失。』


民主是僅僅是多種「制度」之一Demokratie sei nur eines von vielen „Systemen“


這樣的言論無疑提供了一個解答,爲什麽共産黨志在保持中國的壟斷地位。卻讓脫離現實僵化了的兄弟共產國家江河日下自行肢解:假使共產黨在它的勢力範圍之外,不承認任何相對勢力,它就必須把「相對勢力」引進自己的領域;而且自行化解出來它的「反面」。歷史哲學的要則是與在社會中隨著市場經濟而來的偶發事件進行和解,這種靈活性在毛澤東解釋馬克思的原注可見,自此歷史辯證永不歇息,即便到實現共產主義的那一天。由此而來的文化大革命與黨對抗,可以被看作是社會心理的必要條件, 以便隨後運轉到市場經濟,同時相對化隨之而來的的一切意識形態陣地。


從香港的回歸原則“一國 - 兩制”就體現了這個機構同樣的自信,它希望在所有制度之上立於不敗之地。從這個意義上,政府顧問俞可平(Yu, Keping)寫下一篇著名的論文,『民主雖然是一個好東西,但只是諸多「體制」之一,卻無法取代其他任何「體制」』。所以我們也可以補充説,民主尤其無法讓一個超型機構,輕易對政治和文化的各種推理自圓其説。不!不是反對民主 - 當前中國制度特別作出聲明 - 只是指出「民主」如同所有其他政治模式,只是一個維持動態的元素,最終還是必須透過一個「執政黨」保持常態,持續監測。


「套關係 」的悠久傳統 Persönliche Beziehungen haben eine lange Tradition


在理論的層次上,人們可以了解目前中國作為一個「體制」來説,是自相矛盾的。這個體制允許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觀念和半公開的灰色領域一個框架運作,只要黨統治的地位不面臨威脅。這樣讓實驗也有了可行空間。西方觀察家目睹強有力的中國政治作風:改革或是法律,往往只在某些地方進行測試,未來的方向將取決於結果。這個務實的保留權則通常導致黨的頂尖人物之間鬥爭。因此,這也説明了,在新令出籠時,同時會有相當不同的信號發出,「左派」、和「新自由派」,「民主派」和「專制派」,需要一段很長的距離,才能瞧出端倪。特里爾市(Trier)的政治學家Sebastian Heilmann,研究中國進行實驗的許多個案,形容中國經濟政策好似來自一個「有遠瞻的的修補匠」。


在物質基礎的層次上,這個「動態」受到某种保護,根據毛澤東的名言,可以説是受到該體制槍管的保護。『嚴令禁止所有組織或個人對社會主義制度的任何破壞』憲法是這麽寫著的,指的當然是任何對黨解釋壟斷權的破壞。爲了遵守這項禁令,一道道來自軍事,警察和特務密不透風的重重網絡,這套監控網絡系統反過來又直接在黨的控制之下。


黨卻不會為一個體制而奉獻個人的忠誠,反而是心照不宣的運作「關係」貫穿於整個社會之中。黨紀律的嚴律保密性圍繞這一大片「關係」網絡,確保其運作。假如決策者的個人決策與異見一旦曝光,他們的工作和衝突將成爲整個社會的工作和衝突。若是黨内言論和利益的鬥爭不能保密,就會意味黨聲稱自己是人民或國家的職能代表是多餘的。「套關係和套交情 」在中國有著悠久的傳統:例如,中國為了步入現代世界從西方借用的所有機制,意識形態和形式,其實是一個徹底先現代結構。從現今各種現象來看,可能還必須感謝這套非意識形態的靈活性。


到底有沒有中國體制呢?Gibt es ein chinesisches System überhaupt?


中國的「體制」迄今為止可以說是一種「反體制」。錢幣的反面是體制設計的專制和貪腐。雖然多年以來持續的過程合法化,讓當局的執政比較“有跡可尋”:私人物產像是房地產的所有權受到正式的保護,甚至一些城市居民,有可能獲得與政府機構對抗的勝訴。但司法絕對不可能淩駕政治之上,反過來那充其量只是黨釋放種種空氣讓人稍息的其中一個元素。只要它不是一個是可以動搖的權力壟斷的槓桿。


黨試圖通過宣傳和法院嚴判來宣揚自己的道德主張,因爲這個東西已經在官員內部腐敗被徹底淘空了。不像其他的悖論,黨越來越以常規管理,這個道德宣揚和徹底腐敗自相矛盾的經營是建立在成為唯一的執政黨的統治基礎上。至今不見黨如何辯證,自圓其説提出濫權合法性的證明。因此,一個呈平行四邊形權力結構的中國要比她汲汲于向西方展示的自信,以及西方人士預測,要來得不穩定的多。


到現在我們還無法確定,到底是否真有一套「中國體制」。


文字:F.A.S.
圖片:AP, ddp, dpa, REUT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