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5-14

社會公約:邁向大自然 Vorwärts zur Natur


An nationalstaatlichen Grnezen machen die Effekte nicht halt, die über unsere Zukunft auf diesem Planeten mitentscheiden. 「國界」思維内容空泛,無以打造這個行星上的人類未來。


邁向大自然Vorwärts zur Natur (Deutsche Version)

我們正在全速駛向行星系統的火牆。不過我們也有汰換核能化石設施的選擇:反思二十一世紀的社會公約。

 
危機年2009年,那一天10月25日,我寫下這篇「西方先知與東方聖賢」冥冥中好似與本篇「社會公約」作者Hans Joachim Schellnhuber訴諸知識人良知的出發點,在天涯某處交集逬出火花。反思人徘徊在馬克思和余英時之間的平行交集,Schellnhuber則在聖雄甘地與西方科技之間凝視交心。

《法蘭克福匯報週日刊Frankfurter Allgemeine Zeitung am Sonntag》2011年5月1日

作者:Hans Joachim Schellnhuber 係波玆坦研究所氣候演變研究學院院長,他也是聯邦德國氣候顧問專家。

Foto dpa: Professor Hans Joachim Schellnhuber CBE
Potsdam-Institut für Klimafolgenforschung (PIK)
 聖雄甘地曾被問及他對西方文明的看法。印度的偉大靈魂想了一會兒,微笑著回答:『我在想 - 這應該是個好主意!』這個回答有何含意?萬般科技災難過後的今日 – 墨西哥灣深海漏油事件,福島核災 – 這句話影射什麽訊息?我想說一個故事。這是一個和過去以及未來工業社會有關的故事,而且是個值得追蹤到底的故事。

與甘地同時代的歐洲人,應該會把甘地的回答,視爲一個對強大文明極具諷刺性的挑釁。難道不正是美國,英國和法國等西方國家,帶動20世紀初期整個世界的軍事,政治,經濟和文化?無論如何,單凴裝甲巡洋艦的數量,民主機構,全自動化的生產設施,博物館,劇院和歌劇院在在証明西方文明的主導性。曾經的中國,印度和波斯巨人,卻進入殖民地和監護國的時代。

歐洲和它北美區域的子公司是如何成功地分割了地球封地,同時裁定所有活著和死去資源生物的庫存?這個歷史暴行的形成原因紛陳,但其中一個主要因素卻佔有絕對主導地位:工業革命。1785年在英國曼徹斯特市的一座工廠裏,當機械紡紗機與熱力蒸汽發動機被連接在一起時,就好似一個技術火藥桶般地爆開了。

分配不均

新陳代謝的現代文明,就在創新的火花序列裏呈現,被一種人類從地球深處採掘出來的黑色礦物,迅速地帶動著。重工業時代之所以降臨,歐洲之所以成了所謂「西方」的世界霸權,唯一獨特的原因就是大量使用煤炭。於是人類歷史至今最重要的演變竟然來自反自然的地化質,百萬年來陽光壓縮儲存有機物質於化石墓地底下。踩在我們腳底下蟄伏的廣大能源森林,我們只消拿起斧頭取用。

不幸的是,攸關生命重要的大自然資源(譬如肥沃土壤,淡水等),特別是可以就地取材的化石燃料並非均勻分佈地球 – 恰恰相反。石煤和褐煤分佈各國的儲量差異還不是太大。這些燃料分佈世界各地,往往可以保證各個區域數百年供應無缺。但是工業社會的命脈早已是石油。成功掌握命脈的來源來自於彼時「海軍上將司令」溫斯頓邱吉爾的決定,二戰前夕英國艦隊將海艦燃料轉換為液體燃料。

刻下烙印的角色 - 美國

這一發展的最大受益者是美國。從1859年起美國在自己的領土上開闢巨大資源,從而走上成為世界最大經濟體的路徑。這一地位得以鞏固,同時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得以擴展,它迎來了「美國半世紀」強權,直到現在逐漸結束。美國主導全球能源系統的戰後架構主要有兩種方式:

首先,透過一個全球性的軍事駐扎,當然這也是爲了保證西方的石油供應。當發達的西方國家原持有相同比例的天然資源逐漸消失時,就必須併吞掉勢力範圍裏的其他生產國。權宜之下,只好承認從阿爾及利亞到印尼那些怪異和蔑視人權的政府。隨著OPEC石油輸出國組織1960年創立以來,地球上最大筆商業交易的國際石油貿易才得以穩固,否則某個買方過度明顯的優勢,長期下來勢必擾亂任何供應商的運作。為了保持石油供應流暢,美國今天顯然付出巨大的隱性成本。據專家估計,每公升燃料的進口,約有四毛錢美金其實來自五角大廈的預算補貼(目前整年油量:約有七千億美元)。

其次,透過利用另一個反大自然現象,也就是利用某些嚴重原子核(如鈾的同位素鈾 235)的不穩定性。這種原子核自發性的放射衰變,所釋放出來巨大的能量被解釋為「隧道效應」 - 謎語拼圖式語言其實就是量子理論。也就是膽大疏忽地透過破壞基本粒子的潛在障礙以釋放巨大能量。但更重要的是用的是什麽技術,人工來進行「中子轟擊」以期生成所謂的鍊式反應,將會造成滾雪球效應,產生越來越多的原子核被吸入衰變漩渦裏。一旦這個過程超出控制範圍之外,在一定條件下(譬如一個材料「臨界點」呈現裂變)就形成原子彈爆炸。

核子科技的恥辱

如果應用方式在一定軌道上進行,原則上,人類就創造了一個核子反應爐。它的輻射能量純粹是商業應用。針對此目的的第一個試點工廠(芝加哥第一樁站)於1942年12月2日由傳奇性的物理學家Enrico Fermi介紹給一群千挑萬選出來的貴賓。該工廠隸屬於經建核子武器的「曼哈頓項目Manhattan Project」,而這項建議竟然來自於偉大的和平主義者愛因斯坦致給美國羅斯福總統的一封信。在芝加哥市裏正在研究如何將低劣但是比較普遍的鈾同位素238U轉換成易爆钚(239Pu)。「曼哈頓項目」必須搶在德國納粹原子彈計劃之先,那時德國為首的物理學家Werner Heisenberg和Carl-Friedrich von Weizsäcker投入令人眼花繚亂的萬般熱情。眾所周知,美國人和他們的盟友贏得了這場恐怖死亡競賽,同時示範地投下原子彈以襲擊廣島和長崎。僅僅數天内它燒焦了約25萬人 – 這是是核子科技歷史上,永遠無法擺脫的一份恥辱。

如果我們中途審視人類進程的結果:來自企業大膽推動的力量,美妙地質形成了核化石操作系統的現代。在需要燃料的時代裏,人類似乎相信行星實力也會不斷壯大,20世紀末全球化瘋狂無比的凱旋精神,特別是透過清除國際金融資本,原材料和資本貨物市場之間各種壁壘和障礙以後,全然降臨。這個經濟全球化運動,卻深刻地打擊政治,社會,文化和環境生態:絕大多數國家的現實生活仍然被壓迫在貧窮邊緣。然而世界經濟同時呈現出地緣巨大物質繁榮的總和,由此看來今日嬰兒其實應該生活在快樂而充裕的狀態。實則不然。

仔細審視之下,原來這個願望往往只是一種幻想。因爲大多數的人類(約有60億),活在駛離堤岸豪華快車的咆哮之下。而坐在火車頭等艙的乘客很經典地大多來自工業國家,最近,也可以看到一些來自持有最豐富的核化石資源國家的上層階級。贏家主要是能源豐富的小國像在波斯灣的酋長國,而可預見將成爲人口最多國家的印度在這個世界不過抽了一張空白之籤。代表重要文化力量的印度試圖透過不計一切的熱情,有時也利用自己的「人力資本」,以彌補這一缺陷 – 如同中國,還有其他新興國家,設法為自己保留豪華快車二等和三等艙座位。所以本文開場白引述甘地譏諷式的答覆,在回顧歷史之時再次達到一個新高度。好像 - 全球其他各地一切的努力和爭取,在在唯西方的生產和消費系統是瞻。

一個問答遊戲

不斷面臨譏誵的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代表西方文明的高性能機制,一次又一次故障新聞出籠:突然阿拉伯世界子民以大無畏的精神要求民主化改革,他們呼喚的也是希冀公平分享原料出口的利潤。工業國家進行牛隻買賣般的交易– 以化石能源產品最低價格的保證,換取對老掉牙中古世紀專制獨裁的擁護 – 這個交易的結束指日可待。在深海和兩極地區氣候變化的冰融現象之下,進行無情的能源搜索,長期下去絕對無法避免面臨能源短缺和價格上漲趨勢。而人類原本對熱愛機械打造出來舒適的物質社會,懷有的一份原始信心,這份信心在2011年3月11日的福島核爆中化成垃圾。

所有技術官僚面對這種故障騷擾的標準反應是,原則上,每個人都應該設法消除故障原因,俾使讓公衆認可的系統或是機制不斷地改善臻至完美。一方面指的是像卡扎菲或是本阿里這樣的獨裁者必須放逐他地,另一方面,則是增設緊急電鈕,升級並完善核電廠設備。而事實上,當今工業文明的新陳代謝,從根本上就與人類的未來不相容,如同我首先在我自己課題研究中設法明示的淺顯道理,當我全球各地作出相關氣候、能源和可持續性發展問題的演講時,我經常會展開下列的問答遊戲:

1、你覺得你今天的生活比你的祖父母那個時代來的更好嗎?好似森林群樹般的手臂擧了起來。2、你認為你孫子輩未來的生活會比你今天來的更好嗎?幾乎所有的胳臂都垂放下來。3、諸位認爲這説得過去嗎?沉默,偶爾傳來三兩尷尬的笑聲、、、

因此,這是我們這個一知半解社會中,一個公開、可恥的秘密。生活在今天成年的這一代人,佔據人類歷史最高峰的物質財富 – 假如我們頑固地一如往昔的話。我把這個現代社會專斷吃乾抹盡的公共默契稱之爲「現行獨裁者」:我們以驚人的速度掠奪過去自然遺產,把堆積如山的無解問題,毫不猶豫地交付未來承擔,譬如如何「處置」會污染環境長達2萬4千年的輻射性廢料?

澄清所謂「殘餘風險」

即便是目前系統也意味高成本,高風險和副作用。當遊説客為煤炭電廠或核能電廠的電力進行遊説時,喜歡把「無與倫比的低廉」價格掛在嘴邊。生態社會市場經濟論壇最近的一項研究指出另個完全不同的結論,如果我們把國家補貼和外在成本併列一起計算。德國的核能發電從1970到2010年接受國家補貼高達1860億歐元。同時期石煤和褐煤高達2220億歐元。可再生能源(主要是風力,水力和生物質能)儘管白熱化的激烈競爭,已經可以用合理的價格購得,同時消費者學習認知以後將會更具競爭力。德國每年卻必須支付約800億美元進口的化石核能燃料。何況全球性持續進行的酬金式石油開採,石油將會逐漸地成為必然奢侈品。

涉及「風險」,我要把澄清的重點放在長期被濫用的詞彙「殘餘風險Restrisiko」上面。這個詞彙乃是保險業的專有名詞。在理想的情況下,它被用來計算一件損失案例可能發生的機率,乘以損害的程度。一個失控的核災事故相應的發生機率確實很小(或許只有十萬分之一),但是不意味零風險。在一個人口稠密的工業國家,核災事故的後果成本可能達到數兆歐元,把這個數字用乘法計算出來,將得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殘餘風險。因此,沒有私人公司能夠提供核災事故保險。德國核能厰營運商必須以廠方資金自行承擔(承擔上限目前約達380億歐元),但最大的份額必須由德國社會來買單。Ulrich Beck曾經多次指出這一項矛盾,在德國任何沒有受保的汽車根本不被允許上街 - 但是一個高齡的沸水反應爐呢?

當今盛行的經濟運作最終導致的各項負面作用,首當其衝的就是化石燃料的燃燒,通過大量的溫室氣體排放,造成空氣污染和全球氣候逐步偏差。說它是副作用,因為它們並非蓄意被釋放出來,但也幾乎都對安全構成致命的威脅。估計新興國家每年至少有一百萬人死亡,死因是來自燃煤電廠,煉油廠及重型車輛無過濾地釋放出來的粒子。全球性野蠻的工業化在未來的幾個世紀中,全球暖化可能會擴大推進到深紅區域:攝氏六到八度。這等於重新改造了的地球 – 只是這一次保證沒有神祉的智慧。

天然氣作爲能源過渡的橋樑

危言聳聽?2000年全世界大約有5億輛配用內燃機的汽車。如果全球依循西方開懷的消費天性(也爲了德國的汽車出口業),到2050年每兩個人裏就有一個是有車階級,如此將會產生五十億個車主。傳統汽車以中等行車率的年度「里程」就可以排放出約100億噸的二氧化碳。簡單列算全球如同西方的社會新陳代謝,那麼我們最終得到驚人的每年1800億公噸的二氧化碳排放量,約是今日的五倍之多。這絕對不能發生,可是依照目前世界的經濟發展的教條,它必會成爲世人將要面臨的結果,這個經濟發展教條,明定現存工業有機體的集體成長,才是獨一無二所謂的「進步」。

因此,我們不疑有它無知地朝向行星系統的火牆撞去。可有其他辦法?多得很!沒有一個是要求國家改革,但都在於迅速克服核能化石設施。早在日本悲劇發生更早以前,我職任聯邦政府全球部會(WBGU)主席,就已著手研發一套無煤,無石油和無鈾的全球能源供應範例。這份報告題為「大轉向的社會公約」集成了許多個案,極其樂觀地為21世紀編制出一套整體遠景。特別是,它清楚地標明(中期內以適度較多的成本,長期取得顯要的國民經濟收益)現行的運作模式中,人類無以承擔的風險和副作用可以被刪除。與人類未來相容的能源供應系統是「高效率可再生能源」,用的是生生不息、無酬的大自然資源。

嚴謹的大自然潛力分析指出,譬如太陽,月亮和地球可以永續地推動人類文明:太陽能核聚變(光伏,風力發電),地質核裂變(地熱),生物光合作用(生物質)和月球引力(潮汐)提供人類一個安全且合乎氣候運作的能源供應鏈,這個供應鏈將持續帶著人類朝向數千年的文明。到2050年將可透過強大投資和高智能資源應用,完整地過渡全球能源系統。根據WBGU研製出來的遠景,屆時世界能源消費量將會稍許下降,並絲毫不影響繁榮成長。天然氣 - 而非核能 – 可以滿足電力供應替代的橋樑功能(最好同時結合碳捕獲技術)。

一套嶄新的社會公約

這一份可行性研究報告實際上是相當保守的,因為它們沒有打出未來科技的最後一張王牌。但是如果我們不想禁止科研員和工程師們創意思考和研發智慧,可持續性發展的相關突破則在所難免。Carlo Rubbia – 乃是前世界著名歐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的領導人 – 正在波茨坦研究所思考如何使未來的「能源互聯網」(集成洲際所有可再生資源)通過超導電纜萬無一失地導電運行。一位柏林建築師,Julian Breinersdorfer,前些天才讓我看了他設計的「太陽能煙囪塔」,他的設計預計將可以使熱對流達到核反應堆的完滿功率。上次在Lindau諾貝爾獎得主會議上,一直討論在高速公路上築建「透明簷」,透過太陽能的直接接觸,將可以帶動電動汽車。還有很多聰明精彩「循環經濟」的構想,其中幾乎所有「廢物垃圾」都可以回收成爲原材料續成新產品,我們甚至不敢想得太過了。

化石燃料,縱使所有壞處,對人類文明作出了寶貴的貢獻。我個人把「Pyrozän」這個元素視爲一個多級式的火箭,將之發射進入穩定的軌道,對人類文明至關緊要的。隨著工業革命的技術遺產,我們現在有能力進一步發展,邁步朝向可持續性發展的巨大轉變。德國可以成為這個巨大轉變的「創新實驗室」,創造「高效率可再生能源」體系。

於此,WBGU研究報告的關鍵觀念非常重要 - 「社會公約」。它依據人類共存的道德原則和高度政治目標,確證了一套廣泛的民主協議。(它的意義等同吾人追循的「機會均等」和「資源自主」)。這個思想本質「contrat social(社會契約)」追循啟蒙運動哲學精髓,特別是盧梭的人文思想。尤其對應今日之世的是,他區分廣大群衆的福祉,還是簡單追求個人私利。後者既無法產生社會變革深刻的洞察力,也缺乏體制變革寬廣的視野。

聯邦總統作為變革主持人?

隨著德國能源變化,我們正面臨這些選擇,透過廣大的群衆意志得到最大合法化決策。其間惱人的問題也必須找到答案(譬如逐步淘汰核能和氣候變化的兼容性),和超越民主以達成重大的個體貢獻,(譬如寬容鄰國新建的基礎建設)。跨入可持續性發展的道路乃是一條不歸路,而且才真正意味人類進步地「邁向大自然」。但是,它的確需要一個「卓越的文明 zivilisatorische Höchstleistung」(德國環保部長N.Röttgen),說的其實就是與人類的下一代達成一份虛擬的社會公約。

隨著女總理任命道德委員會,裁決出核電厰期限的問題,「公共意志volonté générale」(盧梭思想)終於成爲社會重要共識。但這只是一個強大公共對話的開始,為此,德國聯邦總統的職能正是最佳公正的「變革主持人」人選。中期而言,我們還應該考慮創新形式的民主參與,譬如挑戰未來無能政治的憲法訴訟,逢特殊公共事件啓動強制性參與的公民投票,或是選舉出爭取下一代權益發言人的公民監察員- 透過國會固定席位賦予他們政治力量。相關社會創新方案,來自美國著名政治學家Benjamin Barber爲時已久的呼籲,這一切將有助於恢復對政府的公眾信心。

德國作為一個革新創世的舞臺,成爲可持續性工業文化國際運動的頂尖國家?有何不可?鏡光反射出來的殘餘風險之下,我們還有一線殘餘希望:如果我們用心靈和理智來解決能源過渡的問題,成功機率的可能性當然不是百分之百,可是也不是零。如果我們把追求價值乘上願景效益 – 維護天地萬物,穩定行星文明,那麽必可創造出偉大的人類成就。這份努力絕對值得。

如此,聖雄甘地必也羡嘆不已。

文字:FAS
圖片:美國航空航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