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1-26

歐盟:美麗的家園 Herrliche Heimat

法國總統薩克齊和德國女總理默克爾

統一至今二十多年,歐洲沒有像現在那麽分歧過。歐元如此典範地被引入歐盟,一切的一切顯示人類高貴的情操:歐洲一家、無私無我。爭執一直都有,怨懟從未停止,但也從來不像現在的分歧 – 好像,德國人不愛歐元了;好像,被撤掉的馬克突然令人無限懷念?


德國人跟盎克魯薩克遜人的確很不一樣,就在柴切爾夫人、雷根時代自由放任經濟大行其道之時,德國人相對地顯得愚鈍固執,也總是被盎克魯薩克遜同儕譏笑嘲諷。雖然接下來施洛德時代也抓著自由放任的尾巴,終究爲了「2010議程」被選民以選票甩出執政團隊。德國真正面臨金融危機在2008/2009,不斷地「舒綑政策」徹底動搖了德國人對政治的信心。然後搖搖晃晃進入2011,本來以爲危機年負成長的,竟然創造3,6%的成長率?!接著還為2011年作出2,6%成長率的預估。這 – 真真跌破所有人的眼鏡,卻也符合早在二年前《新聞周刊Newsweek》不可置信地報導德國一心一意發展重工業,完全與英美各國背道而馳。機械 – 終究是德國人的最愛,因爲它是德國的傳統,也因爲它摸得着、看得見,不似空泛懸疑的金融產品紙張。所以,德國的刷新成長率來自出口機械汽車到新興經濟體,譬如中國、印度。


但是 – 這些好消息無關德國社會的小市民,政治信心一旦動搖,就很難挽回。另,默克爾從骨子裏就不是一個有願景的政治人物。她2005年跟SPD社民黨大聯盟,坐在寶座上讓SPD施政。當CDU基民黨認同社民黨所有施政價值,民衆還需要社民黨嗎?更何況Hartz IV 政策徹底讓社民黨黨員失望而流失泰半。2009年社民黨成了在野黨,一下子竄上天的FDP自民黨挾著14,6%的民意支持,聯手CDU基民黨成立黑黃聯盟。默克爾重施故技坐在寶座上讓自民黨施政,而成了目前德國社會的慘狀,一事無成醜聞連連!


對寶座特別鍾愛,又不具有政治願景的默克爾,如何可能對歐盟感興趣?她要的是選票,不是歐盟。所以撒金子給鄰邦,惹惱國民的事她絕不會冒險。如是,猝擊客盡量打擊歐元、打擊希臘、打擊愛爾蘭、葡萄牙、西班牙 – 要默克爾撒金子,讓她選票泡湯?如何也不可能。所以老一輩的人都看不過去了。前總理施密特Helmut Schmidt出來發話:『放眼看去,歐洲目前唯一有政治遠瞻的人,大概只有盧森堡總理,歐盟主席Jean-Claude Junker』。最近科爾Helmut Kohl統一總理也出來發話:『國家政策如服兵役、國家建設、社會保險不是人身上穿的牛仔褲,今夏流行窄褲管,明秋流行寬的』(雖然這個批評相關内政,與歐盟無關)。連歐盟主席也忍不住嚴厲批評:『女總理頭腦簡單(simples Denken)』。默克爾無動於衷,最後《明鏡周刊》乾脆把歐盟主席Jean-Claude Junker找來直接詢問,到底歐盟債券對德國人有啥好處?(明鏡周刊2011年1月24日)


政治如何能夠乏力?首先必須要有無能的政治人,政治才會疲軟!美國深陷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債務累累,奧巴馬還是讓造福美國人民的健康保險政策一錘定音!


歐盟到底意味著什麽?數屆前任德法總理總統盡釋前嫌,為歐洲人民開拓的美麗地平綫將會付諸東流嗎?下面這篇文章真真引起我的共鳴!與讀者共享。


歐盟:美麗的家園 Herrliche Heimat (Deutsche Version)
《明鏡周刊》50/2010期刊,作者: Dirk Kurbjuweit


為什麼德國人需要歐洲?


對德國而言最好的狀況就是默克爾下臺 - 不是現在,而是等歐洲理事會主席範龍佩(Herman Van Rompuy)任期結束,那就是一年半以後。然後,默克爾應該繼任他的工作。德國大可以由另一個人來執政,默克爾去布魯塞爾工作,對她的家園來説更重要。這樣聯邦女總理可以證明她非常重視歐盟,用最適當的方式來認真對待歐盟。


前些日子默克爾的態度好像跟歐洲並沒有太大關係。面臨銀行危機和歐元危機她強而有力地捍衛德國利益,並導致許多合作夥伴開始互相對立。從那時起,德國成了一個利己主義的國家。這個角色對德國非常不利。


法國前總統密特朗和德國前總理科爾
德國需要歐洲,歐洲也需要德國。這句話到今天仍然是正確的,只是今天的理由跟過去大不相同。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的十年當中,鄰邦想把德意志聯邦共和國納入體系,以有效遏阻德國邪惡精神。德國也需要歐洲以重返國際舞臺發揮影響力。那個時候的考量是利益,但也是歐洲人的情感,因為戰爭對手必需大度釋懷德國人的罪行。他們能夠原諒德國,讓數任經歷過戰爭的前總理阿登納(Adenauer),勃蘭特(Brandt)和科爾(Kohl)感激不已。因此,這是強烈的情感。歐盟是一次人類歷史和解最偉大的人文結晶。


默克爾也懂得感激之情,但是她並沒有戰爭的經歷。這也大可不必。德國不應該忘記鄰邦的大度之風,但都已過了60個年頭,大可以冷漠地操作利己政策。那麼今天看來,什麼才是德國利益呢?


從前德國爭執不休的是大西洋派針對戴高樂派。大西洋派與美國有密切的關係。而戴高樂派則是以法國爲首的合作夥伴,雖互相對立他們卻都擁有更多的歐洲情感。而今天歐洲與大西洋之間的關係幾乎等於零。因為,長期以來被稱為「西方」的概念正在式微消弭當中。


「西方」 - 曾經指的是西歐國家,加拿大,新西蘭,澳大利亞和居以領導地位的美國。現在領導者美國對這個區域組成不感興趣了。從那時起,中國開始成長而不斷地成長,一個新的二元論形成了:兩個超級大國相互競爭的同時,也互相尋找平衡。但這與蘇聯軍事對峙的二元論不同的是,美國跟中國之間的關係並不需要軍事同盟、其他國家的參與、士兵、坦克、飛機或部署作戰地域。因此,美國真的不再是德國跨大西洋的選擇。


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在西方出生較晚。1949年以前,德國人並不想參與任何同盟。他們懷疑甚或敵視歷史學家Heinrich August Winkler在他偉大著作《西方的歷史》所謂「兩大大西洋革命規範」。說的是美國人在1776年和法國人在1789年為民主和民主原則所作的革命奮鬥:「人民主權的承諾,三權分立,法治,人權」。所有這些都是西方列強在二戰後,強加給戰敗西德的。


經過1933年至1945年歷史的斷裂,聯邦共和國既沒有像法國或美國那樣的建國神話,也沒有國家歷史認同的基礎,不像幾個世紀前美法人民親身參與民主奮鬥。直到1989年東德人民成功完成一場革命,但還不足以構成整個聯邦共和國的認同。


聯邦共和國的政治認同是「西方」。德國將法國,英國和美國國家人民革命所爭取到的民主成果納入自我形象。聯邦共和國的形成乃是按照所謂「兩大大西洋革命規範」的理論基礎。從一開始它的出發點就不是一個民族國家。它的形成具有隸屬性,隸屬跨大西洋北約聯盟,它只是歐洲的一部分,「西方」的一部分。如果現在美國逐漸脫離傳統西方的架構,歐洲就成了德國僅有的家園。


依循自己國家路徑的道路根本不存在。在前總理施洛德(Gerhard Schröder)時代,呼籲德國乃是歐洲中部政權,但這是很久以前人們還沒明顯意識到,中國崛起如何改變了世界。單凴「歐洲中部」的政治意識完全行不通。因為中國那麼大,而且仍然繼續成長,相形之下所有其他單一國家就兀自弱小了許多。政治操作開始必須從另個層次著手,那是13億人口的規模,而且是由對資本主義的承諾而驅動。德國只能透過歐盟的操作產生政治影響力,且即便如此也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因為中國和美國之間的互動越來越強大。


由於德國經濟強勁,它可能會走自己的路。以為自己是最好的,擔心其他人會從德國人身上平白得到什麼好處,這是普遍一致的想法。這是事實,我們再次名列前茅。德國產品那麽好,所以全球搶購,尤其是中國。但是,這份成功也勢必造成依賴性。最壞的情況是德國成了中國的工業園區,富裕而被遙控著。這將是一個很不光彩的生存之道。因此,經濟權力必須有政治權力的側護,對德國而言歐洲是唯一的選擇。


德國已放棄心愛的馬克換來歐元。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歐元行之有年早已得到證明,像德國這樣一個出口大國,需要廣大共同貨幣區,所以歐元對德國來説是好事一樁。金融危機證實了歐元面臨嚴重的設計缺陷。歐元的載體沒有共同的金融和經濟政策。每一個驕傲的歐洲小國都不想放棄國家主權。這個心態在危機發生的時候就面臨嚴峻的懲罰。因此,德國不能只想獨善其身。歐元需要一個單一的,有約束力的金融和經濟政策。這裡就需要政治人物的嫺熟手腕,把德國穩定治國的理念注入歐盟形成的過程。


歐洲統合符合德國利益的另一個領域是安全策略。美國作家羅伯特卡根(Robert Kagan)在他的著作《權力與疲弱(Macht und Ohnmacht)》中所描述的世界是這樣的:美國像是戰神火星,具有攻擊性的高度防禦軍備。歐洲就像是愛神金星維納斯,溫柔與和平。


作一個舒適溫暖的維納斯當然令人愉快無比。但卡根論斷在於金星之所以輕鬆自在,那是因為火星總會在緊急狀況喝醒維納斯,這也是心知肚明的事。軍事在這個世界上具有絕對重要性,不管你喜歡還是不喜歡。誰想要主導或影響世界秩序,就必須具備派遣軍隊戰鬥的能力。


阿富汗就讓德國頭疼不已。自從20世紀大災難過後,德國成了一個深深愛好和平的國家。然而,德國也希望在國際舞臺扮演一個角色。最好的辦法是透過歐盟共同的外交政策,擁有一支歐盟軍隊,這支軍隊可能是由法國的權力意識,英國的戰鬥精神加上德國對和平主義的傾向融合而成,在一個合理的架構上團結運作。由此而來,每個單一歐洲國家擁有自己完整軍隊的現狀就顯得可笑無謂。在一個真正團結的歐洲裏,德國即便把它的海軍轉型為一個浮動博物館,也不會因此失去任何一丁點兒安全。


總體而言,狹隘地僅以國家立場作考量已不切實際。世界挪動地越來越近,任何金融危機和氣候災難預防都需要全球大量互相合作。此外,人口遷移流動的新組合,要維持固有慣性思維是有問題的。即使是德國也不可能原封不動地保持現狀。


世界人口在未來幾十年將徹底改變。新移民,移民的孩子和子孫將會有自己反饋社會的想法,將來一定與傳統德國想法形成競爭。隨著人口結構的變化,德國民族多元化將遠遠超過現在。想反對抗衡都沒用。但是,德國應該成爲文化多元的國家嗎?換個方式來問:把自己守護在德國裏有什麼好處呢?


保守政治家想要奠立一個「德國主流文化」的努力已然失敗。沒有人確切知道那是什麽。共識的形成更不可能。1933至1945年的歲月在德國人心頭上還是那麽沉重,以至於沒有人真正能夠對德國特色作出任何引起熱情或是令人喜愛的定義。最可能吸引外來移民的特色該是「社會福利國家」。誰不需要社會福利,就不會被吸引來德國居住。


「歐洲主流文化」聽起來就好多了。因爲這涵括了整個「西方」概念:源自於希臘的民主,根在羅馬的法典制度,從意大利開始傳播的文藝復興,以太陽為中心的世界觀,係回溯至波蘭普魯士天文學家哥白尼(Nikolaus Kopernikus),啟蒙運動主要在法國,但在英國和德國也都充分體現,工人大團結的思想首次發源於法國和德國,而環保的政治環境則來自德意志聯邦共和國,尤其以「仁愛」為依據的理念,據説起源於亞洲,其實早期歐洲就接受了仁愛精神的熏陶。


這一切的一切,只有在經過無數可怕的搏鬥和戰爭之後,一個奇妙的大陸主流文化才得以實現,它意味民主,法治,理性,仁愛,寬容和團結。所有這一切都還可以作爲德國人的主流文化,但是以「歐洲主流文化」現形更具有説服力、更吸引人。「歐洲」對外來移民絕對具有吸引力。期望來到這裡生活,而且得到許可的人,都深深相信他在這裡可能會有很大的空間和機會。


如果你想要勾畫出一個最好的德國,那就要把德國嵌入歐洲。在這樣一個世界裏,居處中心位置按步不動只會越來越小,闊步跨出才能迎接偉大的龐大趨勢,人口會不斷地的重新混合。這條道路符合德國利益。


要走的這條路很艱難。歐洲還沒能生成一個令人陶醉的現狀。布魯塞爾的官僚主義過於濃厚,歐盟的政策也不具有足夠的民主合法性,國家和政府領導依循單一國家利益爭執不休,現在連歐元也面臨威脅。德國應該致力確保歐盟繼續前進凝聚成長,使之成為一個完全合法的民主體制。


這可能需要很久,但它是我們必須銘記在心的唯一目標。因爲歐洲真真是一個美好家園,擁有引人入勝的歷史,擁有迷人醉人的統合任務的當下。作為一個德國人大可以充滿激情地宣稱自己是歐洲人。即使它不會馬上成爲流行趨勢,政治人物應該拿出膽識,高談闊論歐洲的優點。最好女總理馬上開始身體力行,就從2012年6月布魯塞爾開始邁向里程碑。◆